【第40章 王宮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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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安王宮的鐘聲，從正午響起後，就再也沒有停下。
大行皇帝蕭瑜駕崩的消息從王宮傳到縣寺，從官署傳到城郭。
賣酒的人取下門前酒旗，樂戶收起琴瑟笙竽，正在為兒女婚事張羅的幾戶人家忙去推遲已經定下的吉日。
懷安王宮也在短短半日之間被抽去了顏色。
午前還垂在廊下迎風招展的彩帷被全部撤去，往日鋪在殿中的錦緣茵席也被收進庫房，宮人們一個個解下環佩珠翠，隻著麻衣素服。
後苑曲池裡的桃李已經開到儘頭，午後起了一陣風，殘花撲簌簌落在水中，隨流水積在漆橋橋洞下。
整個懷安國都開始為崩逝的皇帝舉哀。
王宮內書房的門，一整個下午沒有開過。
書房內，蕭光指著請表道：“三子哀痛摧裂。翊兒才七歲，都沒見過大行幾麵？”
田章垂手：“詔書隻命大王與王太子入京，若不以宗親情分為由，無法解釋殿下還要帶上另外兩位公子。”
蕭光沉吟片刻，將請表遞給一旁剛剛趕來的王傅。
王傅接過來仔細看了，皺起眉道：“哀痛摧裂四個字，終究過了。”
“那便改作哀慕不能自勝吧。”田章道。
王傅又往後看：“王妃與兩位夫人隨行，寫襄助哭臨也就罷了。這一句‘慰問高堂’……”
蕭光道：“王妃幾年都不曾歸寧，順路去探望高堂，有何不妥？”
王傅放下請表，緩緩道：“大行皇帝屍骨未寒，大王若在請表中直言讓王妃順路探親，讓京師聽見，恐怕會彈劾大王大不敬，將國喪當作了一次走親訪友的機會。”
蕭光朝田章抬了抬下巴：“刪了。”
日影逐漸向西偏斜，請表封好後，已經到了晚膳時間。
王宮後殿，蕭光的食案設於正中榻前。王妃梅氏和王太子蕭綏的席位擺在東側，齊餘夫人與公子則坐在另一側。
殿外天色尚亮，殿內卻已經點了兩盞青銅枝燈。侍女將半幅帷幕挽起，又在門邊擺上一座矮屏，以免風直接灌入席間。
此時，王妃梅氏由貼身女官扶著，緩步坐入席間。她她臉上脂粉未施，眼下浮著一層青色，穿著素衣，長發鬆鬆挽成低髻，僅以一支骨笄別住。
侍女捧來盛著清水的銅盆，跪伏在案邊。
梅氏探手入水，洗淨十指後取過帛巾，一根一根揩乾指上的水漬，方才微微抬起下頜。
另一名侍女趨步上前，把漆碗的粱米飯置在食案正中。魚羹擺在左，蒸魚居右，鹽豉、兩碟醬菜依次排向外沿。
梅氏垂眼望著那碗粱米飯，胃裡一陣陣發緊。
她午後聽聞喪詔那一刻，胸口驟然悶堵，緊跟著便是一陣反胃。當著滿宮宮人屬吏，她硬生生壓了下去，半點異樣也不敢顯露。
此刻魚羹的腥氣漫過來，胃腑又開始翻騰。
她抬起衣袖，遮住口鼻，靜靜熬過那陣翻湧。
身後的女官將這一切看在眼裡，膝行半步湊近，壓著聲問：“王妃，可要召醫工過來？”
梅氏輕輕搖頭：“今日不必。”
王太子蕭綏坐在她下首，眼神不住地往外張望。
梅氏看了他一眼，輕輕咳了一聲。
蕭綏把雙手放在膝上坐直，過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問道：“父王今天怎麼還沒有到？”
“大王今日接了喪詔，有許多事情要安排。”
“兒聽傅說，詔書讓父王入京哭臨。”
梅氏舀起一匙梁米，吹去表麵熱氣。
“你還聽見了什麼？”
“還命王太子隨行！”
梅氏咽下梁米，抬頭看了他一眼。蕭綏嘴角剛剛上揚，才意識到今日已是國喪。
“既然聽見了，就應當知道，這不是尋常出遊。”
“兒知道。”
“到了京師，一步一趨都有禮法。哭臨時如何跪拜，見了皇太後與陛下如何進退，百官在側時又該站在什麼位置，都不能有錯。”
蕭綏直起身，向母親恭恭敬敬道：“兒已經請傅再教喪儀。入宮以後不可東張西望，不得擅自開口。拜見陛下與皇太後時，要等禮官唱禮。”
這一番話答得又快又全，梅氏聽完，神色稍稍和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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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算沒有把傅的話全忘了。坐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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