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佟雪梅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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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晦日，沒有月亮。風從廊下穿過，吹得兩盞銅燈中燈花搖晃。
佟雪梅與蕭佑從後殿出來，沿著石階往院裡走去。院內兩株石榴剛發新葉，細枝在風中輕輕顫動。
兩人一路沒有說話。跨過門檻時，蕭佑抬手掩住嘴，輕輕咳了一聲。佟雪梅立即停下腳步，回過身來。
“還說沒有受風。”
蕭佑放下衣袖：“羹裡有些胡椒，嗆了一下。”
“萬一真要趕路，病在途中可怎麼好。”佟雪梅麵露憂色，伸手探了探兒子的額頭，又貼在自己額頭上試了試。
掌下溫度如常，可她仍放心不下，低聲吩咐侍女：“明日悄悄請醫工過來看看，不必驚動旁人。”
蕭佑跟著母親進了屋內，在她對麵跪坐下來，低聲道：“阿母，兒今日不該多言。”
佟雪梅輕歎一聲，語氣裡帶著淡淡的責備：“你也知道不該？大王已經說他上了請表，你為何還要當眾忤逆。”
蕭佑垂著眼睛：“二弟是王太子，詔書又點名讓他隨父王入京。兒若也跟著去，旁人難免會拿我們二人比較。兒不想讓二弟不快，也不想讓母妃以為兒有意與他相爭。”
佟雪梅聽得似乎有點驚慌，連忙道：“這樣的話，以後不要再說。”
蕭佑怔了怔。
“兒隻是想讓母妃知道，兒沒有與二弟相爭的意思。母妃方才還誇兒想得周全，想來兒主動留下，正合母妃的心意。”
佟雪梅聽見“想得周全”四個字，臉色反而變了。
“好孩子，王妃說得委婉，你怎麼能真的當作誇獎？”
蕭佑抬起頭茫然地看著母親，顯然沒聽明白。
“這個家裡，有大王和王妃想得周全就夠了。你是晚輩，王太子在，長輩在，哪裡輪得到你來替一家人安排誰去誰留？你說這些，豈不是像在說旁人沒有想到。”
蕭佑怔怔地看著她，還是問出了口：“那母妃為何還要誇兒？”
“因為王妃寬厚。你當著滿殿的人忤逆大王，王妃若再當麵斥責你，豈不是讓你難堪？王妃把話說得好聽，就是在給你留體麵。但你不能順著王妃的話，真以為自己做對了。”
蕭佑的臉色漸漸發白，“那兒應該怎麼辦？”
“你想要王妃放心，就要聽王妃的話。”佟雪梅看見他後頸被粗麻磨紅了一片，替他理了理壓在脖頸上的麻衣。
“王妃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王太子說什麼，你也不要與他爭辯。日子久了，他們自然知道你是個懂禮的好孩子。”
蕭佑沉默片刻。
“可是兒若什麼都不說，母妃怎麼知道兒沒有別的心思？”
“傻孩子，你越是急著解釋，旁人越覺得你受了委屈。你一覺得委屈，便像是在怨怪你父王、怨怪王妃，怨怪王太子容不下你。”
“二弟是不是也以為兒想留下來掌事？”
佟雪梅的手指頓了一下，她想起蕭綏說的那些話，眼神微微閃爍，隨即避開兒子的目光。
“王太子年紀還小，他說幾句氣話，你不要放在心上。你是做兄長的，讓一讓弟弟又有什麼要緊？”
“兒沒有怪他。”
佟雪梅見他神色黯淡，心裡又軟下來，伸手輕輕撫了撫他的額發。
“沒事，你還小，哪裡懂得這些事。以後不要事事都想著自己該做什麼，大王和王妃會為你安排妥當，你好好聽她們的話就便是。”
說完，她又補充道:“阿母知道你是個孝順孩子，王妃是你的嫡母。往後即使我與你說的話與王妃不同，你也要先聽王妃的。別人若看見你隻知道親近生母，卻不敬嫡母，會說你不知禮，也會說是我沒有教好你。”
蕭佑抬起眼睛，目光隱隱帶著水光，卻堅定道：“那阿母呢？”
“若兒隻聽母妃的，不聽阿母的，阿母不是會難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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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雪梅望著他，鼻子一酸，眼眶立刻紅了。
她避過頭，看著地上的坐席說道：“阿母有什麼可難過的？隻要別人說你懂禮，說我把你教得好，阿母就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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