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張起靈·番外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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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的冬天總是下很大的雪。
那天雪下了一夜，早上停了，院子裡的梅花開了，白的雪紅的花，冷冷清清的。
張起靈站在院子裡，看著門口。
他們出去了三天了。按理說今天該回來了。
風一吹，梅花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響。
然後他聽到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
張起靈走過去，看到兩個張家的人抬著一個人，渾身是血，蓋著一塊灰布。雪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他走過去，把布掀開。
是蘇硯崢。
臉色白得像雪，嘴唇沒有一點血色，閉著眼，不知道還有沒有氣。頭發散著，粘在臉上，被血凍成了一綹一綹的。
張起靈的手一下子攥緊了，指節發白。
他把人抱起來，往房間走。
蘇硯崢很輕，比他想象中輕。抱在懷裡，像抱著一片剛落的雪。
雪地上留下一串腳印，從門口一直到房間門口。
張家的人跟在後麵，沒人說話。
張起靈把蘇硯崢放到床上，解開他的衣服。
胸口一道很長的口子，從鎖骨一直到腰，血把裡衣都浸透了。背上還有幾道，深可見骨。
張起靈看了一眼，就出去找大夫了。
大夫住在山腳下，走過去要半個時辰。張起靈走得很快，雪沒過了腳踝，冷風刮在臉上，他沒覺得冷。
他滿腦子都是蘇硯崢那張白得像雪的臉。
大夫是個老頭，顫顫巍巍地來了，背著藥箱，走得氣喘籲籲。看了半天，搖了搖頭。
"傷到肺了，"大夫說，"能不能活，看他自己的造化。"
張起靈站在原地，沒動。
大夫開了藥，又留了兩瓶膏藥，顫顫巍巍地走了。
房間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爐子燒得很旺，暖烘烘的。窗外的雪還在下，梅花開著，又冷又暖，像兩個世界。
張起靈打了溫水，幫蘇硯崢擦身上的血。
他解開蘇硯崢的衣服，擦得很慢，手指輕輕碰到他的皮膚。
蘇硯崢哼了一聲，沒醒。
擦完了，給他上藥。藥粉撒在傷口上，蘇硯崢又哼了一聲，眉頭皺得更緊了。
張起靈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
上完藥，給他換上乾淨的衣服。
張家的人送了粥過來，放在門口，沒人進來。
他們都知道，族長要親自守著這個人。
然後喂藥。
蘇硯崢昏迷中嘴張不開，張起靈用勺子一點點喂。藥很苦，蘇硯崢皺著眉，不肯咽，藥順著嘴角流下來。
張起靈用拇指擦掉，又喂。
喂了半碗，蘇硯崢終於咽下去了。
張起靈鬆了口氣。
他坐在床邊，握著蘇硯崢的手。
蘇硯崢的手比他小一圈，指節修長，總是冰涼涼的。張起靈把他的手包在自己手心裡暖著。
窗外的梅花開著，雪還沒化。
爐子上的水開了，咕嘟咕嘟響。
張起靈就這麼坐著，握著他的手，一晚上沒鬆開。
半夜蘇硯崢開始發燒。
臉燒得通紅，嘴裡說著胡話，喊疼，喊冷。
張起靈用濕毛巾給他敷額頭，換了一塊又一塊。
毛巾剛放上去就被焐熱了，他就去盆裡浸一下，再放上去。
一晚上不知道換了多少塊。
過了許久，蘇硯崢像是看到了什麼讓他極度恐懼的東西，突然抓住了張起靈的手腕，抓得很緊，像抓住救命稻草。
"別走……"蘇硯崢含糊地說，"別留下我一個人……"
張起靈沒抽手。就讓他抓著。他坐在床邊，看著蘇硯崢的臉。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蘇硯崢臉上，一半明一半暗。
張起靈想起很多年前，他跟蘇硯崢剛認識的時候。
也是這樣的冬天，雪很大。
那時候他站在台階上，抬頭看著蘇硯崢，聽他說要保護自己。
眼睛很亮，像落了星星。
那時候他覺得這個人話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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