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者三分鐘後推門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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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零點十七分，殯儀館的打印機吐出一張火化單，死者三分鐘後推門進來了。
事情發生的時候，林硯正在給一位老太太梳頭。
家屬下午來過，說老人年輕時愛漂亮，頭發總往右邊分。說這話的是她女兒，六十多歲的人了，站在整理室門口，一邊說一邊拿手比畫，生怕林硯弄反。
林硯記得很清楚。
他把最後一縷灰白頭發壓好，退開半步看了看，又用尾梳挑鬆了一點。老人眉心舒展，像是睡著了，隻是整理室的燈太白，照得臉上沒什麼血色。
外麵忽然傳來“哢”的一聲。
緊接著是一串斷斷續續的敲擊，哢哢哢，哢哢哢，隔著兩道門，聽起來像有人在用指甲刮一塊薄鐵皮。
林硯停下手。
北山殯儀館建在半山腰，地方偏，過了晚上十點，除了值班人員和冷藏設備，整棟樓都安靜。
他摘下手套，含了顆薄荷糖，循聲走到走廊儘頭。
聲音是從廢棄登記室裡傳出來的。
那間屋子平時堆紙箱，門鎖壞了一年，行政說修鎖的錢下個月批，批了十二個月也沒見動靜。林硯推開門，一股舊紙和牆皮受潮的味道撲出來。
月光從百葉窗縫裡割進來，正落在角落那台針式打印機上。
打印機正在工作。
黑色塑料外殼已經發黃，透明防塵罩裂了一角。它每響一下，壓紙杆就往左挪一點，一張灰白色的紙慢慢從出紙口拱出來。
林硯沒過去。
他先看桌底。
電源線盤在那裡，插頭上積了一層灰。
這台打印機在他進單位以前就壞了，周師父提過一嘴，說以前停電還得手寫登記，後來換了係統，這些老家夥就全成了廢鐵。紙盒早空了，墨帶也乾了十幾年。
可紙上的字很清楚。
等最後一行打印完，機器“叮”了一聲，徹底安靜下來。
林硯打開手機手電，湊近去看。
紙頭印著一行加粗黑字。
《青江市北山殯儀館遺體火化登記單》
姓名：葉寧。
性別：女。
年齡：二十七歲。
證件號碼後四位：2197。
預計死亡時間：七月十一日，淩晨三點四十分。
預計入館時間：七月十一日，淩晨四點十五分。
遺體狀況：頸部完全離斷。
隨身遺物：紅色塑料哨一枚。
“誰閒得慌……”
林硯嘀咕了一句，聲音落在空屋裡，顯得有點虛。
他沒有馬上碰那張紙，而是拍了張照片，發到夜班工作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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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值班-林硯：誰來過舊登記室？
消息發出去，沒人回。火化間的老周大概又把手機調成了靜音，門衛孫叔十點以後隻接電話，不認群裡的字。
林硯盯著照片看了兩秒，伸手捏住紙角。
紙是涼的。
不是受潮後的那種陰涼，倒像剛從冷櫃的不鏽鋼托盤上揭下來，冷意貼著指腹往裡鑽。他下意識鬆了手，紙張落回桌麵，邊緣輕輕顫了兩下。
值班室的電話響了。
老式座機鈴聲又尖又急。林硯回到走廊接起，門衛孫叔在那頭壓著嗓子喊：“小林，開一下西門，刑偵隊送人過來。手續還沒齊，先暫存，明早法醫那邊還要複核。”
“幾個人？”
“一個。無名男屍。”
林硯看了一眼手機。
零點二十分。
他把登記單對折，塞進工作服口袋，下樓開門。
七月的青江悶得像一口沒掀蓋的鍋。山腳下還殘著白天的熱，風從樹縫裡穿過來，帶不走汗，隻把消毒水味吹得更散。
一輛白色遺體轉運車停在西門外，車身沾著泥。司機正和孫叔核對車牌，副駕駛的門推開，一個紮著低馬尾的年輕女人跳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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