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方向盤不在死人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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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夾著暴雨，在跨江大橋上肆虐。
趙長勝站在橋梁最外側的不到十公分寬的水泥邊緣上，腳下的青江水像沸騰的墨汁，咆哮著要吞噬一切。
那些隻有林硯能看到的灰白色水草，已經順著趙長勝的小腿蔓延到了腰部。水草中隱隱傳來無數聲模糊的歎息，那是白簿會利用陳雪慘死江底的執念，編織出的名為“愧疚”的絞索。
“陳老師……對不起……我這就來陪你……”
趙長勝緩緩閉上眼睛，身體徹底失去了平衡，向著江麵墜落。
就在他的雙腳離開橋麵的那一瞬間，一隻強有力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後衣領！
“給我上來！”
林硯大半個身子探出了護欄，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硬生生拉住了正在下墜的趙長勝。
但他感覺自己拉住的不僅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而是整條青江的重量。那些灰白色的水草像是有生命一般，察覺到了林硯的阻撓，它們瘋狂地增殖，順著趙長勝的身體向上攀爬，企圖將林硯一起拖入深淵。
極致的陰寒順著林硯的手臂侵入體內，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再次響起了廢棄校車裡那絕望的水流聲和求救聲。
*“放開他……這是他欠我的……”*
一個極其淒厲、帶著無儘怨恨的女聲，直接在林硯的腦海中炸開。
那是陳雪被扭曲的殘餘意識。十年的冰冷江水，足以讓一個曾經善良勇敢的女教師，變成一個隻剩下怨恨的怪物。更何況，這股怨恨還被白簿會刻意放大了十倍。
“他欠你的，他下半輩子會在監獄裡慢慢還！”林硯咬緊牙關，在腦海中怒吼，“但你不欠魏長風的！你憑什麼要變成他續命的工具？！”
林硯單手從口袋裡掏出了那枚沾滿黑泥的口哨。
那是陳雪生前唯一留下的、真實的遺物。
他將口哨用儘全力抵在趙長勝的胸口，同時發動了“機械聽診”和“識線”的餘技。
這一次，他不是要去聽口哨的物理聲音，而是要通過這枚口哨，去喚醒陳雪在死亡那一刻，真正留下的情緒。
“你仔細聽聽！這真的是你要的結果嗎？！”林硯大吼。
口哨接觸到趙長勝胸口的瞬間，一道極其刺目的白光在林硯的腦海中閃過。
灰白色的水草突然停止了生長。
在極其混亂的怨氣中，林硯和趙長勝同時聽到了一聲清脆的哨音。
*“嗶——”*
*“孩子們，排好隊，一個一個上車，不要擠。”*
那是十年前的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陳雪站在校車門口，笑著給每一個上車的孩子發大白兔奶糖。她的笑容乾淨、明亮，沒有一絲一毫的陰霾。
緊接著，哨音變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那是校車落水後，陳雪在齊腰深的水裡，用安全錘砸碎玻璃後，吹響的急促的哨音。
*“趙師傅！醒醒！快把孩子們遞出去！”*
*“趙師傅，你先上！我馬上就來！”*
在死亡降臨的最後一秒，陳雪透過車窗看向趙長勝的眼神裡，沒有怨恨，隻有對活著的人的期盼，以及完成了保護學生職責後的釋然。
那才是真正的陳雪。
她從來沒有想過要拉任何人陪葬，更沒有想過要用自己的死，去換取別人的壽命。
“啊——！”
趙長勝發出了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淒厲的痛哭。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他終於聽到了那個真正的陳雪的聲音。
纏繞在趙長勝身上的灰白色水草，在這一刻，發出了如同玻璃碎裂般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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