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左賢王言重了,”他不緊不慢地道,“當年,我朝睦遠郡主同樣與您交好,結果卻是淪為叛逆,屍骨無存——聶某雖然膽大妄為,有這麼個前車之鑒在,也不敢隨意把您當家人。”
都說打人不打臉,聶侯爺這一耳光卻是照準軟肋扇過去,絲毫不留情麵。左賢王平日裡多和自詡君子的大晉官員打交道,習慣了客客氣氣、你好我好的路數,驟然換了個畫風,居然有點應對不暇。
回紇朝貢使節互相看了一陣,不約而同地露出憤憤。
這也不難理解,左賢王好說一把年紀,不說當爹,靖安侯叫聲“伯父”毫無壓力。不過很顯然,聶珣並沒將人當長輩,語氣雖然說不上多不恭敬,話裡話外卻紮滿了軟釘子,兩句話的功夫,左賢王已經踩了無數個雷,快被炸得沒脾氣了。
眼看自家王爺吃了沒臉,回紇使節約莫是心有不甘,酒過三巡,不約而同地圍上前,看樣子是打算用車輪戰碾壓聶侯爺。
他們算盤打得響,奈何奉日少帥是從戰場上廝殺出來的,這點敵進我退的伎倆壓根不放在眼裡——他不露痕跡地沖卓遜使了個眼色,卓副將會意,端著酒杯擠到近前:“各位遠道而來,我替咱們少帥敬各位一杯……”
他嘴上說“敬酒”,暗地裡卻一肘子懟過去,旁邊的回紇使節猝不及防,酒杯脫手,潑了聶珣一身。
聶珣:“……”
每次都用這招,你就不能換個新鮮點的法子嗎?
靖安侯不幸“濕身”,自然要尋個地方換身乾淨衣裳。左賢王雖然被懟的下不來台,到底不敢怠慢貴客,殷勤備至地將聶珣引到一處空帳篷,裡麵早就備下了乾淨衣物。
本來左賢王還安排了幾個美貌藩女,名義上是“伺候侯爺更衣”,實際上打的什麼算盤,瞎子都能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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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靖安侯不解風情,麵沉似水地一揮手,將美人屏退了。
回紇雖是西域屬國,論起窮講究卻一點不比中原遜色,帳篷裡除了換洗衣物,居然還預備下一桶熱水,裡麵撒了新鮮的玫瑰花瓣和各色香料,飄著裊裊的熱氣。
聶珣借著“更衣”的借口躲進來,便不急著出去了,慢條斯理地解下鎧甲,寬衣寬到一半,他突然聞到一股隱約的清苦氣。
像是草藥味。
聶珣人站在原地沒動,短刀卻如探頭靈蛇一般從袖口飛出,正撞在帳篷一角的屏風上。屏風轟然落地,一道黑影閃電似的竄出,手掌斜劈向聶珣頸側,掌緣居然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聶珣不躲不閃,刀鞘上揚,格住他掌緣薄刃。兩人在極狹窄的空間內連拆六七招,門外侍衛聽到動靜,隔著帳簾問道:“侯爺,出什麼事了?”
那不知從哪冒出的黑衣人眼神微凜,電光火石間驀地收手,聶珣的刀鞘隨即架上他脖頸,就見這人不慌不忙,從懷裡摸出一塊玉佩,往他眼前亮了下。
那玉佩有半個巴掌大小,料子說不上多名貴,雕工也很簡陋,刻了一頭振翅翺翔的薩朗鷹。
聶珣卻似看到什麼異寶,瞳孔微凝:“你到底是什麼人?”
黑衣人壓低聲音:“小人是替丁爺辦事的,並無惡意,請侯爺行個方便。”
聶珣目光閃爍,隻聽帳篷外的侍衛接連問了幾聲,大有他不開口就要破門而入的意思,於是不動聲色地答道:“沒什麼,我突然有點頭暈,不小心撞翻了屏風。”
帳外的侍衛鬆了口氣,又道:“方才回紇人來報,有刺客潛入駐地,請侯爺格外小心。”
聶珣“嗯”了一聲,聽著外頭沒動靜了,這才轉向那來路不明的黑衣人:“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先送你出去。”
半刻鐘後,一輛馬車不緊不慢地從回紇駐地駛出,行到門口,車簾後傳出靖安侯的聲音:“本侯吹了涼風,有些頭疼,這就回去了,有勞左賢王款待。”
他坐在馬車裡不露麵,左賢王摸不清這位聶侯爺是什麼用意,唯恐哪裡沒安排好怠慢了這尊大神,趕緊賠笑道:“侯爺這麼急著走,可是身體不適?需要為您請良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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