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帥的示下,要不要把人一舉擒拿?”
聶珣眼皮不眨一下:“先不動他,留著日後有用,你去點一隊親兵,我親自帶人趕過去。”
這兩位都是行伍中人,行事雷厲風行,兩句話的功夫,連個招呼都顧不上打,一溜煙地沒影了。留下穆淵一人站在原地,盯著那兩位遠去的背影皺了皺眉,一閃身同樣消失了。
嘉和四十一年的除夕,註定是一個難眠之夜。
奉日軍腳程極快,連夜出發,第二日傍晚已經趕到祁連山腳——還沒到近前,先被碗口大的雪花劈頭蓋臉地卷了一身。
燕山雪花大如席,可不是一個簡單的比喻,祁連山的風雪發起威來,捲走百十來條人命就跟探囊取物一樣容易。
冒著這樣大的風雪上山絕不是輕鬆活計,前來報信的斥候忍不住道:“少帥,這風雪太大,天也要黑了,不如……”
聶珣隻問了一句:“你有法子和咱們的人聯繫上嗎?”
斥候噎了片刻才道:“咱們的人會沿途留下標記,隻是眼下風雪越來越大,可能會把標記都淹沒了……”
聶珣二話不說,馬鞭一甩,當先往山路上行去。
奉日軍常年駐守北疆,習慣了風雪吹打,可這山上的風雪與平原又大不一樣。風利如刀,裹挾著碎石子般的冰雹,一個勁往衣領裡灌,人行其中,根本睜不開眼,若非有西北駐軍那特製的照明燈和引路羅盤,沒走幾裡就得迷失方向。
直到在一塊大石上找到奉日斥候留下的引路標記,跟隨聶珣進山的親衛才長出一口氣。
“少帥,”那親兵道,“看這印記,北戎人是往西南去了。”
聶珣其實不太想說話,一張嘴就被灌了滿口冰溜子,但他不能不說話,因為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記得江總兵之前說過,那夥盤踞山中的悍匪就流竄在祁連山西南腹地中?”
親兵猶疑地看了眼天色:“眼下風雪這麼大,不管什麼悍匪,找地方藏起來尚且來不及,應該不至於在這時添亂吧?”
聶珣征戰多年,深知“應該”“不至於”這種話絕不能放在沙場上說,不過,從江衡的描述來看,這夥悍匪並不主動挑釁,反而有點佔山為王、自成一國的意思,那多半不是和北戎人勾結在一處。
等他們按照沿路標識,與緊跟在北戎探子身後的奉日斥候會合時,已經是深夜。
風雪越發大了,眼前黑影幢幢,伸手瞧不見五指。潛伏在雪地中的奉日斥候守了半夜,已經滾成雪人,借著照明燈那點穿透力極強的光源,他辨認出聶珣一行,連忙拜倒:“少帥!”
聶珣一把托起:“北戎人呢?”
斥候回手一指,夜色深處隱隱露出一座木屋:“那是一戶牧民的居所,裡麵的牧民都被北戎人綁了,不過北戎三皇子並不在裡麵……這夥人像是在找什麼東西,進山兩三天了,一直在兜圈子,屬下好幾次差點跟丟,結果到了晚上,他們又自己回來了,簡直拿這屋子當成自家據點。”
聶珣使了個眼色,身邊親兵會意,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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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兵猜得沒錯,北戎探子確實是來找東西的,可惜祁連山脈縱橫千裡,單憑沒頭蒼蠅似的一氣亂找,隻有大海撈針的份。這一晚,他們在回來的路上打了兩頭野雞,拔毛剖肚後帶回小屋,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就算是常居北疆苦寒之地的北戎人,貿然對上祁連山的風雪,也隻有噤若寒蟬的份。人高馬大的北戎漢子一邊在火塘裡搓暖手掌,一邊操著北戎語罵道:“這山也太邪門了,中午時還有太陽,傍晚又開始飄雪花,積雪厚的能把人埋了……冰天雪地的,這要怎麼找?”
一旁的同伴拍了拍他肩頭:“找不到也得找,不然怎麼跟三皇子殿下交代?”
先頭開口的北戎人嘆了口氣,不知被同伴戳中了那根神經,突然放開嗓子,唱起一支北戎流傳已久的歌謠。
北戎漢子說話粗聲大氣,唱歌卻是一把好嗓子,開闊嘹亮的歌聲居然穿透了暴虐的風雪,隱約傳到聶珣耳邊。
靖安侯駐守北疆多年,多少識得一些北戎話,隱約分辨出那歌詞的大意——天上的大雁從北往南飛,北海的碧波由西向東流,長生天的土地沐浴在神的光輝中,所有走在陽光下的人都要叩謝它的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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