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部將
三十一
部將
聶珣多年征戰,遭遇過的危機兩個巴掌都數不過來,那一刻,幾乎是身體本能的反應,他往旁合身撲出,緊接著,槍聲響起——他堪堪跟那橫空而至的槍彈擦肩而過。
與此同時,聶珣手裡寒光一閃,巴掌長的小刀破空而出,隻聽很輕的“嗤”一下,刺穿了那趁亂放黑槍的北戎人咽喉。
更多的北戎人一擁而上,手裡握著不足半臂長的短筒火銃——這種火銃顯然與大晉軍隊裝備的不同,可以隨身攜帶,扣動扳機時,火藥和鉛丸能自動落入筒中,由此連發不斷,甚至能在百十丈開外射穿親兵的護心甲!
槍聲爆豆似的響起,親兵寡不敵眾,隻能不斷後退,眼看退到牆角,要被包成人肉餃子,電光火石間,相似的槍聲從完全不同的方向傳來,佔據上風的北戎人毫無防備,風卷麥浪似的倒了一地。
那夥半路殺出的“程咬金”並不急著露麵,隻是躲在暗處放冷槍,方才還仗著火銃“欺負”親兵的北戎人嘗到了“風水輪流轉”的滋味,被這幫祖墳冒青煙的壓著打,又有靖安侯的親兵時不時撿個漏,兩麵夾擊之下,登時落了下風。
戰局起了變化,幾個貼身親兵立馬將聶珣保護在中央,且戰且退到走廊死角。為首的領隊從衣擺下撕下一道布條:“少帥,您胳膊上有傷,先包紮一下吧。”
聶珣經他一提醒,才發覺自己上臂處不知什麼時候撕裂了一道口子,血肉翻卷出來,看著有點嚇人。
他不以為意地擦了把血跡,擡頭望向槍聲傳來的方向——今晚的事態發展有些超乎預料,北戎人會趁機下手是聶珣早料到的,他此行隻帶了二十個親衛,又故意放慢腳程,一路返京,就如一個巨大的移動人形靶,為的就是釣出暗中窺伺的北戎暗探。
但是這幫北戎人手裡居然有火銃,還是經過改良的連發銃,這就讓人做夢也想不到了。
“大意了,差點陰溝裡翻船,”聶珣眉頭微皺,心道,“可是北戎人的火器技術一向落後,從哪弄來這麼多連發火銃?難不成,又是那夥西洋人在裡麵摻和?”
自打一年前,潛入漳洲城與北戎人暗中交易的西洋藩商被奉日軍抓獲後,嘉和帝就加強了海禁,所有來大晉交易的番邦人士都得在官府備案,拿到官方特許權才能進入漳洲。其中,針對西洋藩人的審查尤其嚴苛,已經有好幾支商隊被發現從事不軌交易,直接驅逐出境。
可惜,海禁再嚴也隻禁得住尋常商隊,這些一門心思來中原腹地翻雲覆雨的攪屎棍子,經營多年,已經形成一條隱秘的聯絡網,卻是明麵上再如何嚴防死守也禁不住的。
聶珣讓親衛轉交卓遜的密信中交代了三件事,第一件就是讓他設法挖出這張神通廣大的“聯絡網”。
聶珣不懷疑卓遜的能力,但是卓副將這些年多在西北,很少涉足閩南,強龍尚且不壓地頭蛇,這麼短的時間裡,要他一個毫無根基的將領挖出深埋多年的地下勢力,實在有點強人所難。
所以聶珣交代給他的第二件事,就是與漳洲知府何晏聯手,儘快在閩南站穩腳跟,控製住當地局麵,不能給有心人可趁之機。
閩南的局勢,聶珣早有預料,也事先做了安排,可這夥突然殺出的“第三方勢力”又是怎麼回事?
山西位於西北、北疆和中原三大軍區交界處,平時有點“三不管”的意思。但那是太平時期,如今北戎蠢蠢欲動,幾番南下挑釁,聶珣又一早傳信給中原提督趙澤誠,按腳程計算,援軍本該在天亮前抵達,親兵隻需將這幫北戎刺客拖上一兩個時辰,就能裡應外合,將其一網打盡。
隻是誰都沒想到,這幫北戎人居然帶了火器,要不是有人救場,靖安侯這個跟頭就栽大了。
聶珣心念電轉,轉向親衛領隊:“聽說過山西這一帶有山匪流寇嗎?”
領隊跟隨聶珣多年,隻聽個話音就明白過來,字斟句酌地答道:“山西多山地,這兩年年景又一般,趕上青黃不接時,過不下去的老百姓落草為寇是常有的事。不過,這些都是尋常的山匪流寇,隻能打劫一般的路人行商,像這樣手握火器,能和北戎死士戰個旗鼓相當的……”
鳳毛麟角,百無其一。
甭管“山匪”還是“流寇”,這夥來路不明的勢力戰力相當不凡,手裡的火銃同樣是經過改造的,不比北戎人的連發銃遜色,較真論起來,準頭還要更勝一籌。隔著老遠放冷槍,那雙凡胎肉眼居然能洞穿千重夜色,每一發扣下,都必定有個北戎死士腦門開花。
北戎人也不是傻子,眼看不敵,為首的打了個呼哨,就要見風轉舵——溜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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