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沒事”差了幾萬裡遠，直到親衛們手忙腳亂的將荀靖從她背上解下來，洛賓才看清，這人渾身都濕透了，也不知是在潭水裡泡的還是汗水浸的，外裳撕破了好幾道口子，露出累累交疊的血痕。
洛賓：“……”
她不動聲色地屏息了一瞬，將砰砰亂跳的心臟摁回胸口，拿捏了一下分寸，才能用一如既往的尖酸刻薄調侃道：“看來朕和荀先生理解的‘沒事’還是有一些差距的，恕朕好奇，您這麼死硬的脾氣，是怎麼順順噹噹活到現在的？”
親衛統領正解開荀靖的外裳，想為他包紮傷口，布料撕開的一瞬，荀靖微微瑟縮了下，臉頰不易察覺地繃緊了。
洛賓沒說完的冷嘲熱諷戛然而止，瞳孔微微一收——連昭明女皇帶錦衣衛指揮使在內，都沒在同一個人身上見過這麼多傷疤。
隻見新傷舊痕密密麻麻，有些已經結了痂，有些還留著新鮮血口，就這麼補丁似的一層層疊加在身上，簡直像是要活活扒下一層皮來。
女皇不動聲色地倒抽了口氣，尾音難以察覺地微微發顫：“這是怎麼弄的？”
荀靖微微閉了下眼，濃密的睫毛搭在冷鐵麵具邊緣，從洛賓的角度，甚至能清晰地看見一滴冷汗打在睫毛上，略微顫了顫，又沿著麵具緩緩滑落。
“是很久以前的事，”他低聲道，“我……不記得了。”
親衛統領飛快回過神，從懷裡摸出金瘡葯，動作麻利地處理了傷口，又用撕開的布條包紮妥帖，試著攙扶他：“還能走嗎？”
荀靖沒說話，扶著樹榦慢慢撐起身，乍一看筆桿條直，如果不是那隻傷痕纍纍的手無風自動，差點連女皇都被蒙過去。
洛賓見不得他這副打落牙齒和血咽的模樣，眼不見為凈地挪開視線：“背著他，馬上下山。”
有二十來個精壯親衛在，背人下山這種體力活當然輪不到昭明女皇，很快，一行人回到半山腰。親衛統領正想將荀靖扶上馬，熟料斜刺裡探出一隻手，閃電般攥住荀靖手腕，順勢一提溜，居然將人硬生生地“搶”到馬背上。
親衛統領憋了一肚子的汙言穢語，正待噴在這中途截胡的“混賬”臉上，冷不防一擡頭，瞧見搶人的是女皇，趕緊拚死拚活地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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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靖同樣吃了一驚，下意識便要掙動，可惜以他眼下這副氣息奄奄的模樣，要和大秦女皇硬碰硬掰腕子實在太勉強了。
然而他“垂死”還要“掙紮”：“陛下，這不合禮數。”
女皇不屑一顧：“禮數兩個字怎麼寫？你教教朕？”
荀靖：“……”
帝國女皇武力值逆天，並且將一切“規矩禮數”踩在腳下——反正這江山是她的，言官們再跳腳蹦高，也動不了女皇陛下一根汗毛。
她一夾馬腹，駿馬嘶鳴一聲，一溜小風似的卷了出去。
這一行來的是精銳，胯下坐騎也是百中挑一的千裡神駿，馳騁山間亦是如履平地，隻苦了綁在馬後的黑衣人，被遛成一串上氣不接下氣的破風箱，呼哧帶喘地拖在馬隊後，等回到官驛門口時，已是有出氣無近氣。
女皇壓根不理會這夥來歷不明的刺客，直接甩給鍾盈處理，自己簡單梳洗後，換了身乾淨衣裳，一揮手屏退了簇擁上來的親衛，一個人溜達到客房門口。
此時已過黃昏，大片的夕暉沉沒在夜色之後。南疆和蜀中交接的地界，縱然是隆冬時分也不覺得寒意浸人，以洛賓的眼光來看，那拂麵而過的晚風中飽含水汽，甚至帶著幾分春風化雨的溫潤。
她穿過長廊，信步來到客房門口，恰好撞見剛替荀靖處理完傷勢的良醫——那良醫是當地官署臨時找來的，這輩子沒見過比知府更大的官，乍然見到男裝打扮的昭明女皇，居然沒認出來。隻是見她氣度從容，便當成隨駕的文官，作揖見了禮。
洛賓漫不經心地一擺手：“他怎麼樣？”
不用她刻意說明，良醫也知道這個“他”指的是誰：“內外傷勢都不輕，有些是輕傷，有些卻是幾個月前造成的。”
女皇微微一愣：“幾個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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