瞪了聶珣一眼,正要張口,眼珠滴溜一轉,不知想到了什麼,轉瞬笑逐顏開。
聶珣被她笑出一身雞皮疙瘩,不明白方才分明還穩佔上風,怎麼頃刻間,形勢突然顛倒過來。
洛賓抑揚頓挫地拖長聲調:“反正朕也不想背上‘苛待前朝宗室’的名聲,將前朝宮妃遷出皇城,送去給孝烈皇帝守靈也不是不行,不過……”
聶珣被庫祿礎打斷一條胳膊時尚且麵不改色,卻被她拿腔拿調的“不過”倆字吊起一副鐵石心腸。
洛賓沖他勾了勾手指,示意靖安侯附耳過來,然後在他耳畔輕聲說了句什麼。
聶珣臉色陡變,脫口而出:“不行,這成何體統!”
洛賓歪著頭,沖他挑起半邊眉稍,皮笑肉不笑的:“嗯哼?”
聶珣心頭微顫,像是被一隻大頭蚊叮了,從胸口一路酥到手指尖。然而靖安侯一向以“沉穩克己”的大將風度示人,不便讓洛賓看出自己此刻的心猿意馬,隻能綳著一張臉:“此事於禮不合,請恕臣難以從命。”
洛賓無所謂地拍了拍手:“沒關係,大不了朕回頭讓人送條白綾進鳳儀宮,想來孝烈皇帝泉下寂寞,能早日見到結髮妻子,一定很是歡喜……”
聶珣:“……”
這沒良心的涼薄東西居然拿這種事威脅他!
聶珣咬牙切齒,恨不能效仿她午間那樣,在女皇金貴的脖子上磨出兩個牙印來。然而他一撩眼皮,瞟見洛賓臉頰上那條直貫脖頸的猙獰疤痕,甭管“心猿意馬”還是“惱羞成怒”,都被滿腔說不出的憐惜一口吞了。
他沉默片刻,頗有些無奈地想:這是上輩子欠了她的嗎?
“緣”之一字,從係彖聲,可見“緣分”一物著實玄妙,全憑那根無痕無跡的紅繩牽引著。若是紅繩足夠結實,縱然看似風馬牛不相及,拴在兩頭的人依然能走到一處。可若紅繩係得不牢,即便是起於青萍之末的微風,也能將花好月圓的一對璧人吹成陌路。
聶珣不知自己和洛賓算是哪一種,但是他倆挨過這些年的蹉跎、隔閡與天各一方,經風吹雨打、歷千劫萬難,最終還能結出善果。
這紅線起碼得有鐵鏈子那麼結實吧?
三日後,禦駕如期啟程,聶珣戴著那副掩人耳目的鐵麵具,照舊上了女皇的馬車。洛賓掩上車門,又放下窗上的簾幔,回頭對聶珣道:“這裡沒外人,要是嫌氣悶,就把那鐵疙瘩摘下來吧。”
聶珣依言卸了麵具,接過女皇遞來的茶杯,卻不忙著沾唇,而是倚著厚厚的錦褥,隔著半透明的紗簾望向窗外,目光悠遠,頗有偷得浮生數日閑的意味。
洛賓見他瞧得出神,順勢倚到他身邊,下巴墊住這人完好的左肩:“蜀中氣候濕暖,常年濃翠,我沉潛民間時,有一年隨老師到蜀中,經過一片竹林——那竹子總有三四丈高,放眼望去鬱鬱蔥蔥,偶爾山風過,梢頭碧濤湧動、青靄翻滾,甚是好看。”
聶珣挨著她溫軟的身子,還不時聞到一股若有似無的清淡甜香,一副魂靈兒晃晃悠悠,一半漂浮在馬車車廂中,另一半在軀殼裡載沉載浮,洛賓一番話隻有隻言片語落到耳朵裡。好半天,才勉強凝聚出一點神智:“那大約是蜀南竹海,我當年平定南越叛亂,曾率軍經過那裡,確實蔚為壯觀。我……”
他一句話沒說完,突然卡殼了,因為洛賓就在這時往前湊了湊,舌尖蛇一樣探出,在他耳垂上稍觸即逝。
聶珣:“……”
差點忘了自己姓甚名誰。
更可惡的是,那昭明女皇像是壓根不知道自己放了多大一個雷,一隻手扒著聶帥領口,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中衣衣領。
聶珣再三按捺,奈何臉皮太薄,還是不由自主地透出一股熱氣。
“你……”他嘶聲道,“你……你幹什麼?”
洛賓將衣領往下扒拉了點,露出靖安侯一截金貴的脖頸,她盯著瞧了片刻,兀自不過癮,乾脆伸手在喉結處撥拉了下:“疼嗎?”
聶珣腦袋快被熱氣燒冒煙了,理智糊成一鍋焦炭:“什、什麼?”
洛賓抿了下嘴唇,有點不知從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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