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永孝視線落在報表上，不是故意但是也一字不落地聽完了他們的對話。
他在畢馬威紐約分部任職有兩年了，經手無數家族合規重組、賬務洗白、資產清算，了解紐約這些正規家族的做派——表麵體麵乾淨，最擅長拿捏灰色家族的短闆居高臨下。
扶曉懶得繼續跟他耗，打算起身走人：
“不用談了，我回去會轉告你的話說給我爹地聽的。”
希望他聽完你還能有機會站著跟我說話。
相親男聽她這麼說完眼神有些飄忽，想來也是恐懼亞歷山大的威名的，不知道哪來的勇氣竟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語氣也帶著急切：
“你別任性！這不是你能說了算的！”
他指尖剛扣上來，扶曉反手一擰。
力道控製得很穩，不傷人，卻足夠讓他劇痛脫手。
男人疼得悶哼一聲，臉色漲紅，像被烤熟的豬頭。
店內安靜幾分，所有人目光都悄悄投過來，看著這場鬧劇。
倪永孝的目光也終於捨得從報表上移開，看向這邊。
扶曉甩開對方豬蹄，拿起桌上的紙巾擦了擦手。
“貝內特家族不用靠攀附別人立足紐約。”
說完她轉身就走，多餘給他眼神。回家就掰斷老頭的唱片，再把他珍藏的好酒倒在馬桶裡，介紹的什麼東西這是。
剛踏出兩步，身後傳來一道沉穩溫和的男聲。
“貝內特小姐。”
扶曉腳步一頓，回頭。
倪永孝合上手裡的財務文件，起身站起，身姿挺拔斯文，像個正經人，哦不，他目前就是正經人。
他眉眼帶笑，禮貌開口。
“外麵溫度太高。如果不急著離開，可以坐一會再走。”
這邊相親男指了指扶曉，氣急敗壞的走了，看樣子好像是回家告狀去了。
扶曉看了倪永孝一眼，倒是比剛才那個傻缺順眼。她沒沒拒絕，轉身走回他對麵的空位坐下。
來，給你一個機會。
倪永孝跟著坐下，將手邊的文件疊整齊放在桌角，動作規整克製，好像有強迫症。他沒有提起剛才的爭執，也沒有冒昧的打量，態度禮貌且保持著恰當的距離。
“冒昧打擾了。”倪永孝耐心的解釋，“隻是外麵氣溫太高，沒必要急著出去。”
嗯，你接著裝。
“沒事。”扶曉姿態放鬆，指尖隨意搭在桌沿，“謝謝你。”
倪永孝擡眼看向她，金絲眼鏡遮擋住了他眼底的神情，有些讓人琢磨不透。
“貝內特家族在紐約根基很深，沒必要遷就任何所謂的上流聯姻。”
扶曉指尖敲了敲桌子，狐疑問道：“你聽說過我家？”
“不算了解。”倪永孝如實開口，“我在畢馬威紐約分部負責法務審計，經手過不少紐約家族的資產核查與合規項目，聽過貝內特家族的名字，僅此而已。”
他說話坦誠，沒有因為黑手黨家族的名頭避諱，也沒有刻意討好。
扶曉看著他，眼底帶著幾分審視。
這人看著斯文溫馴，一身標準精英做派，卻對紐約地下與上流的邊界規矩倒是清楚，看來也不是什麼簡單的人。
“你不怕我家的名聲？”扶曉試探的問。
倪永孝神色不變，還是那副笑盈盈的樣子：“生意歸生意，家世歸家世。我隻做賬，不涉圈子。”
扶曉點點頭，沒再追問。行吧隨便你，看你能裝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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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沉默間，服務員上前遞來兩杯冰水。
倪永孝拿起水杯輕抿一口，壓下去心裡的燥熱，並沒有像他表現的那麼從容就是了。
“剛剛那位先生的說法太片麵，紐約半數正規家族，早年都有灰色起家的底子，洗白隻是時間問題，不是誰的施捨。”
這話剛好戳中剛才相親男最傲慢的偏見。
扶曉眼神變得有些耐人尋味，第一次正兒八經打量他。
黑髮黑眸，斯文乾淨，氣質冷靜內斂，看著溫和，卻通透清醒。
“你倒是看得明白。”
“做賬看多了，自然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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