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毫無動靜便也躺下了。
此時已屆亥時,林子裡的濕氣開始躥了上來,離皇朝火堆裡加了把乾柴。遠處的林子一片漆黑,天空中的星月之光都被那些樹木的濃
密枝葉給遮住了,照不到下麵來,那些濃重的黑暗伴隨著地下躥上來的濕氣開始在四周瀰漫,火堆的光芒雖然熾烈,但在那黑暗裡顯得微不足道。
這是這林子裡一天中最為危險的時刻。因為夜晚的黑暗掩蓋了許多罪惡,那種罪惡是你討厭的,拚了命要拒絕的。它們哪怕是離你稍微近一點兒你也會被它們身上的惡臭熏得頭暈目眩,忍不住要掩住口鼻逃竄。可是在這個時候它們離你近在咫尺你也無動於衷。因為它們都隱藏在黑暗裡。那濃重的黑暗在每天的這個時刻都會從林子裡躥出來,一百年、一千年都是如此。人們知道這個,樹木、鳥獸當然也知道。罪惡、無知、殺戮都會藏在黑暗之中,借著那濃重的壓得所有生靈都透不過氣來的黑暗在林子裡流竄,它們戲弄著、屠戮著、吞噬著那些無知的、自大的、鮮活的生命,讓他們消散於黑暗之中,來自黑暗而又歸於黑暗,直到天空中的第一縷陽光照射下來,直到那裹脅著骯髒而去的黑暗又隱藏在了這林子裡,那些罪惡們便也隨著黑暗而去,隱藏在這林子的最深處,等待著黑暗的再次降臨。
此刻,那些黑暗正從林子裡向外泛溢,連他們這點兒小小的火苗也要淹沒在黑暗中了。離皇把火苗燒得旺旺的,小心地警戒著四周。
遠處的河麵被黑暗遮擋了,那裡有什麼已經看不清楚了,不過聽水聲十分輕緩,想來河裡並沒有什麼異常,但就是這樣子,那個聽起來並不真切的聲音也消失在了黑暗裡。離皇搖了搖頭,他覺得自己聽得並不真切,也許在黑暗裡什麼都沒有。他不再去管它,扭過頭來再次看著火焰。
那好像是歌聲,是一個女人的歌聲,從後麵流動的水麵上傳來。可是離皇並沒有回頭去看。那是一個女人,她在微啟著紅唇用鼻音輕
輕哼唱。那聲音似有似無,似真似幻,像是來自久遠古代的神秘歌謠,傳遞著綿綿不盡的思念。這歌聲傳進了離皇的耳朵,沁潤著他的心田,讓他的心安靜下來,忘記了世俗的一切,忘記了周遭的危險與不安,讓他縱容著自己,放肆地沉浸在溫柔而綿軟的歌聲裡,讓他沉睡下去。也許他太累了,這連日來的奔波都沒有讓他睡一個好覺,他是該好好休息了,在這樣的歌聲裡也許會睡得更加香甜。
四個人都沉睡了過去,在那樣的歌聲裡,在那樣輕柔的撫慰中,也許這樣子黑暗便不那麼恐怖了。四周流淌的是同月光而起的美妙歌聲,而罪惡似乎也都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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