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富察琅嬅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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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還沒到立冬，京城的風就刮得像刀子一般了。
純貴妃原本肺裡就不好，一到冬日裡便要細細養著，否則一咳起來就要咳一整個冬天。
這日清晨她起身時覺得喉嚨發癢，喝了一盞潤喉茶後覺得好多了，便放了心。
可到了傍晚咳嗽來得又急又快，宮女給她端了一盞熱梨湯來，她喝了幾口，可實在是壓不住。
可心也匆匆忙忙地傳了太醫，太醫來一搭脈，就說是舊疾，隻能養著。
那夜蘇綠筠咳了半宿，第二日去長春宮請安的時候眼下一片青黑，鋪了幾層粉都蓋不住。
琅嬅坐在上首，見著她憔悴的模樣問了一句，“純貴妃的臉色不大好，可是病了？”
蘇綠筠道：“回皇後娘娘，臣妾不過偶感風寒，不礙事的。”
“本宮記得往年冬日裡你嗓子總是不好，現在又惹了風寒，怕是更難熬了。”琅嬅語氣平緩，“回去好好歇著吧，往後也冷了，待開春你再來長春宮請安就是。”
“謝皇後娘娘恩典。”蘇綠筠起身行禮謝恩。
長春宮的請安一散，蘇綠筠趕緊回了鐘粹宮喝藥休息。
一碗黑乎乎的湯藥喝下去，她靠在軟塌上歇了一個時辰，起來時又咳了一陣，比先前更重了。
她也沒有多想，隻當是入冬了，舊疾難免反複。
此後一個月，鐘粹宮的藥味越來越濃。太醫院每日來送新煎的藥，蘇綠筠也一碗一碗地喝下去，咳意卻隻減了三分。
太醫來診脈時眉頭越皺越緊，開的方子也換了三四回，可蘇綠筠喝下去，脈象始終不見起色。
她慢慢開始覺得自己的氣越來越短，從前咳嗽是喉嚨癢，如今咳嗽是胸口悶，像有什麼東西堵在肺裡，咳不出來也咽不下去，整個人都被那口氣堵著。
她隻覺得自己的口鼻像被東西堵住了一樣，每一口呼吸都感受不到多少空氣，她要被憋死了！
永璋幾乎日日都來向她請安，站在榻邊看著她越來越消瘦的臉低聲問：“額娘，兒子去求皇阿瑪，再請幾個太醫來，或者宮裡的太醫看不好，兒子去找宮外的！”
蘇綠筠搖了搖頭，“不必。太醫院的方子已經是極好的了，是額娘自己的身子不爭氣。而且，你怎知江湖遊醫就比得上太醫院的太醫呢？”
“額娘……”永璋還想再勸，但被蘇綠筠打斷，“好了永璋，額娘的身子額娘有數，你顧好你自己，不用擔心額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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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五日，夜。
蘇綠筠咳了整整一個時辰，中途歇了三回。
她靠在引枕上喘了很久，像一條擱淺的魚。
四公主璟妍跪坐在榻邊為她拍背順氣，可她的手都拍酸了，蘇綠筠的咳聲依然不停。
忽然蘇綠筠伸手攥住了璟妍的手腕，攥得很緊，指節都泛白了，璟妍疼得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卻沒有掙脫她的手，隻低聲喚她：“額娘……額娘……”
蘇綠筠看著她，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什麼，但一口氣堵在喉嚨裡，上不來也下不去。
她攥著女兒手腕的手慢慢鬆開，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靠在引枕上，呼吸忽然變得極輕極淺。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隻劇烈的咳著，吸不進一口完整的氣去。
璟妍沒有動，緊緊地攥著她的手，“額娘，額娘，你撐住，太醫馬上就來了！”
蘇綠筠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你……好好……”她沒能說完這句話。
她的胸口最後一次劇烈起伏了一下，然後停住了。
那口氣沒有出來，沉在了肺裡。
她的眼睛還半睜著，但目光已經散了，像一盞燈被風吹過，裡麵的燈芯晃了一下，然後滅了。
璟妍跪在那裡，握著她的手，很久沒有鬆開。
太醫趕來時隻看了一眼，便跪在了地上，璟妍隻聽到身後傳來哭聲，自己眼裡的淚也一滴一滴砸在了額娘的榻上。
永璋和永瑢也急匆匆地推門進來，撲在蘇綠筠的床前，兄妹三人哭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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