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張桂芬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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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年來開春，張桂芬的身子漸漸重了，她開始睡得不太安穩。
鄭驍以為她是月份大了不舒服，每晚給她揉腰按腿，可張桂芬自己知道，讓她睡不安穩的不是肚子裡的孩子，而是外頭的風向。
英國公和英國公夫人經常來鄭家看女兒，這天他們來鄭家吃晚飯的時候，英國公的臉色有些沉。
張桂芬坐在旁邊給他斟酒，看他喝了三杯，要倒第四杯的時候她伸手按住了酒壺。
“爹，朝中有事？”
英國公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鄭驍一眼，放下酒杯，沉默了許久才開口：“皇上的身子越來越差了……”
張桂芬垂下眼，這件事她早就知道，但親耳聽見父親說出來的時候，心跳還是快了一拍。老皇帝膝下無子，邕王兗王虎視眈眈，若他在這個時候駕崩，京城必然會掀起一陣血雨腥風。
哪怕他立了太子，皇權也不會安安穩穩過渡的，勢必要打上一場才算完。
“邕王和兗王的動靜都不小，”英國公接著往下說，聲音壓得極低，“兗王在京郊私囤人馬的事，我的人查到了些痕跡。若皇上立了他做太子還好，但若皇上立了邕王，他一駕崩，兗王十有八九要動手。”
“爹不告訴皇上？”
“沒有實證，我也隻能旁敲側擊。”
“那咱們打算怎麼辦？”
英國公又沉默了一陣子，終於說：“兗王若是逼宮，他能調動的隻有他暗養的那些私兵，京郊大營那邊不會聽他的。隻要守住那幾條要道，他的兵進不了皇城。”
“誰守？”
英國公看向鄭驍，鄭驍輕輕點頭，“有我和幾位哥哥……”
張桂芬在心裡飛速盤算了一遍，京郊大營是英國公的勢力範圍，若真的到了那一步，趙宗全進京，內外夾擊的局是布得起來的。可問題在於——變數太多了。
兗王若趁著夜色突襲，若老皇帝走得比預想中快，若京郊大營裡出了內鬼，出了任何一個岔子都會滿盤皆輸。
她忽然按住了鄭驍的手腕，“鄭驍，我問你一件事。”
她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如果真打起來了，你和你的人要在哪兒守？”
“東西兩座城門和宮門外的長街。”鄭驍答得很快，顯然已經在心裡推演過無數遍了，“兗王的兵若從城外進來必經東門，他若從宮裡發難必經長街。守住這兩處，他就進不了殿門。”
“那府裡的女眷怎麼辦？”
鄭驍愣了一下。
“若兗王提前進宮把各位武將家的女眷都召進宮怎麼辦？他們真的能不顧妻兒的安危跟你們殺敵嗎？”
“若你們在長街上廝殺，城裡的亂兵趁機衝進家裡怎麼辦？”
屋裡安靜下來。
鄭驍的臉色變了，英國公的眉頭也皺了起來。他們這些男人想的是怎麼打、怎麼守、怎麼布防，但張桂芬想的是一旦亂起來，滿城都是刀兵，家裡的女人孩子怎麼辦。
“桂芬說得對。”英國公先開口道：“兵馬布置是兵馬布置，家眷安置是家眷安置。這兩件事都得提前做好。”
張桂芬鬆開鄭驍的手腕，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重新道：“我有一個想法。城外山上有個莊子，圍牆也高，若當真局勢有變，我以養胎為由帶著兩家的女眷過去，再帶上一隊習過武的侍從守衛，等城裡的仗打完了再回來。”
鄭驍皺了下眉：“你懷著身子……”
“正因為懷著身子才更不能留在城裡。”張桂芬說：“你在外頭打仗，我在城裡讓你分心，不如安安穩穩待在莊子上等你來接我。”
鄭驍沒再反駁，他低頭握著張桂芬的手，滿心擔憂，局勢一亂，他要顧著京城，就難免顧不上妻兒，心裡實在難受。
“別擔心，我一直習武，身子也好，不會有事的。”張桂芬看出鄭驍的憂慮，回握著他的手安慰。
眼下也的確是沒有其他辦法，鄭驍苦澀點頭，“真有那麼一天的話，一切以自己為重。”
“嗯，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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