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張桂芬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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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如水，一眨眼，就過了好幾年。
棗棗十八歲那年，嫁去了海家。
成親那日張桂芬坐在堂上，看著女兒身披嫁衣眉眼含笑的樣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嫁給鄭驍的那個早晨。一晃二十多年過去了，站在堂前的新郎跟他嶽父一樣，緊張得手都有些抖，但看棗棗的眼神是一樣的充滿愛意。
棗棗上了花轎之後，鄭驍站在門口看了很久。張桂芬走過去站在他的旁邊，他沒轉頭，隻是伸手把她垂在身側的手攥住了。
榛榛娶妻那年正是二十歲，那時候他進士及第，一甲第六名。
張桂芬和鄭驍本就不願意他再參軍，軍功太盛，不是好事，於是早早給他請了大儒讓他準備科考。所幸這個孩子天資聰穎，順利考上了進士。
家裡有爵位，自己還有出息，來打聽榛榛婚事的人絡繹不絕。
選來選去，選到了明蘭二哥盛長柏的女兒。
明蘭知道後還笑稱，“我和姐姐這輩子不能是親姐妹了，沒想到後麵的孩子們還能有這種緣分。”
“誰讓咱們姐妹兩個有緣呢。”
棗棗嫁出去之後隔三差五回來，抱著她兒子在院子裡挖土，跟她小時候一模一樣。榛榛帶著她媳婦住在東院，張桂芬則直接把管家權都交給了盛氏，自己的日子就這麼閒了下來，不用再管孩子的吃穿，不用再操心這個那個。
又過了幾年，棗棗和榛榛都是兒女雙全的人了，她也沒有什麼放不下的，準備提前脫離這個世界。
她取來了自己的嫁妝單子和這些年自己存的東西，除卻實在珍貴的東西和田產、鋪子、莊子外，她全都讓人拿出去賣了，換成的銀錢都捐了出去。剩下的東西，她便把它們一分為二預備交給兩個孩子。
這天，她叫明蘭和嫣然來說話，三個人坐在院子裡說了一下午閒話，從孩子們小時候的事說到最近京城裡的新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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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和嫣然走的時候她送到廊下，站在廊柱旁邊衝她們兩個擺手，跟之前的每一次送別一樣。
兩人走到月洞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暮光把她站在廊下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明蘭和嫣然衝她笑了笑，她也衝她們兩個笑了笑。
夜裡，張桂芬睡得比平日早，鄭驍從書房回來的時候她已經躺下了，側著身子麵朝裡，他輕手輕腳脫了外袍躺在她旁邊，剛閉上眼，聽見她翻了個身。
“鄭驍。”
“嗯？”
“你過來些。”
鄭驍往她那邊挪了挪，拉住了她的手，“怎麼了？”
“沒事。”張桂芬輕輕一笑，“我突然想起來咱們第一次見的時候，你還記得嗎？”
“當然。”鄭驍也笑了起來，“我們一塊兒去爬樹，還掏了鳥窩。”
張桂芬往他身邊靠了靠，頭抵在他的胸口，輕聲道：“這輩子，遇見你挺不錯的，多謝你。”
鄭驍把她的手攥緊了，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悶悶的，“說什麼傻話呢，要謝也是我謝你，你為我和我們這個家，還有咱們的兩個孩子操勞，實在是辛苦。”
張桂芬輕輕搖頭，“這些都是我自己選的，有什麼可道謝的呢？我也不僅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我自己。”
鄭驍攥著她的手，在黑暗裡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啞啞的：“桂芬，你別忘了咱們兩個要白頭偕老的。”
“自然。”張桂芬輕笑出聲，“我就是突然感慨兩句，看把你緊張的。”
鄭驍把她的手拉到唇邊貼了一下，“咱們的日子過得好好的呢，你別老說這輩子那輩子的，我聽了都害怕。”
“好，我不說了。”張桂芬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很晚了，睡吧。”
“嗯。”鄭驍應了一聲，但攥著她的手沒有鬆開。
他往她的身邊靠了靠，把她摟在懷裡，兩人依偎在一起睡去。
直到過了子時，張桂芬緩緩撐起身來，看向鄭驍熟睡的臉龐，輕輕歎了一口氣。
她其實一直都沒睡，因為她就要在今晚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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