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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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源源不斷地從紅腫的眼眶裡湧出。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死死咬著下唇，任由淚水流淌。
二樓的主臥裡，杜齊宴坐在真皮單人沙發上，指間夾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香煙。
他坐了許久，聽著樓下沒有傳來任何動靜，原本劇烈翻湧的情緒這才勉強平複下來。
那小混蛋八成是已經跑了吧。
杜齊宴在心裡歎了口氣。
這樣也好，讓他自己去靜一靜，免得留在這裡又激起他的怒火。
剛好他也可以趁著這個時間去朝家一趟，和朝禮通個氣。
表明以後要將人留在自己身邊的打算，再順便把那個嚇破了膽的家夥給哄回來。
他將香煙隨手扔在桌上，站起身，拉開房門。
然而，當他走到樓梯口，目光習慣性地往下一掃時，卻猛地頓住了腳步。
客廳裡隻亮著幾盞昏暗的壁燈。
原本應該早就逃之夭夭的人兒，此刻正孤零零地站在那片黯淡的光影裡。
朝安沒有走。
他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對他來說實在太過寬大。
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越發顯得他身形單薄瘦弱。
那削瘦的肩膀正不受控製地劇烈聳動著，似乎是極怕自己的哭聲泄露出來。
他用那隻昨晚才挨過五十下戒尺、至今還紅腫著的手，死死地抵住自己的嘴巴。
整個人微微弓起，像是一隻被全世界遺棄、在風雨中獨自戰栗的幼貓，悲傷而又可憐到了極點。
杜齊宴深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攥緊，連呼吸都停滯了一拍。
沒有絲毫猶豫，他邁開長腿，三步並作兩步跨下樓梯。
幾乎是帶著一陣疾風，杜齊宴衝到了朝安麵前。
他看著那人滿臉交錯的淚痕和被咬出血絲的小手，急切地伸出寬大的手，一把扯起朝安纖細的胳膊，將發白的手解救出來。
又拉著人的胳膊，想拉著人去旁邊柔軟的沙發上坐下，看看他的傷。
可是，這一扯，卻像是一根導火索，瞬間引爆了朝安強壓在心底的極致恐懼。
“啊——！”
朝安以為男人終究還是沒忍住，要拉他去挨打了。
那根緊繃的弦徹底崩斷，他嚇得哇哇大哭起來。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麵子，也顧不上身後那碰一下都鑽心疼的傷處，雙腿一軟，身體直接下沉，耍賴一般的蹲在地上。
他像隻受驚過度的刺蝟，用同樣紅腫的左手抓著杜齊宴拉他的手，試圖將人的手給掰開。
可他的力氣哪裡敵的過男人，再加上手上的傷又疼的厲害，這種無力和恐懼讓他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我錯了我錯了！”朝安閉著眼睛，不管不顧地大喊。
帶著濃重鼻音的哭腔在客廳裡回蕩，毫無形象可言，“哇哇哇嗚——別打我！”
“哥哥別打我！我知道錯了，我不敢了！嗚嗚嗚……”
震耳欲聾的哭喊聲裡，夾雜著最原始的恐懼和依賴。
杜齊宴僵立在原地，垂眸看著蹲在自己腳邊、哭得毫無形象的小人兒。
那一聲聲撕心裂肺的求饒，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杜齊宴的胸口上。
心底那點殘存的怒火，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化作了漫天心疼。
他慢慢彎下腰，高大的身軀單膝跪在地毯上。
伸出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手，他極其輕柔地覆上朝安抱在頭頂的手背，一點點將那雙冰涼的手拉下。
隨後，杜齊宴寬大的掌心貼上朝安濕漉漉的臉頰，將那張哭得滿是淚痕、慘白如紙的臉龐輕輕捧了起來。
指腹溫存地擦去那決堤的淚水，杜齊宴深邃的眼眸裡倒映著朝安驚恐的麵容。
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前所未有的安撫與妥協：
“乖，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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