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技術人員成功追蹤到了那個人的IP地址。”
裴覺輕敲著靠椅扶手，眼睫掩住眸中情緒，並未看見下屬臉上一閃而過的為難。
“說。”
“我們隻查到，地址在A國首都，具體……還要繼續追蹤。”
靠椅上的男人忽然停下動作，骨節分明的手指搭在桌麵，嘴角仍掛著那輕佻的笑容，卻顯出嘲弄:“安家的人也隻能做到這樣嗎？這就是所謂的頂尖技術人才?”
下屬不說話了。
他又不是技術人員，壓力他有什麼用啊!
下屬無聲地吶喊，人人都覺得他在裴覺手下工作，輕鬆又優渥，可在這麼個內裡偏執又善變的大爺麵前，他真是有苦說不出。
一則信息的響鈴打破了辦公室內的沉默。
裴覺隨意掃了一眼，目光忽地冷下來。
“很好……”他聲音平靜，卻透著風雨欲來的瘋狂，“不用查了，任何人都不要提起這件事。”
手機屏幕暗下去，微弱的光亮似乎不甘心就這樣熄滅，掙紮著留下最後一幀畫麵。
那是一條與從前如出一轍的匿名簡訊——
我不在A國哦。
短短六個字，卻顯出一種近乎幽默的嘲諷。
那是一種久違的無力感。
裴覺曾以為自己能夠掌控身邊的一切，直到在乎的人離他而去，在乎的事脫離軌道。
隻有他自己知道，他永遠被困在那場大火中，每一刻都在承受灼燒的痛楚。
於是他追求刺激，飆車，喝酒，立下天價賭注，自欺欺人地蒙蔽精神的痛苦。而隨著感官高潮而來的，是越來越高的閾值。
他再次被噩夢包圍。
直到一場慈善晚會，燈光下的女人姿態隨意，卻掩不住昳麗風情。
裴覺隻覺得那白皙脖頸上的寶石分外晃人，隻一瞬的怔愣，他便栽進那雙接近純黑的瞳孔，似乎吸收了周遭的一切光亮。明明是彎彎的眉眼，眼底卻比他見過的任何鑽石還要冷硬。
她立於人群之中，卻從未融入其中。
與他如出一轍。
那雙眼睛不曾流露出什麼特別的情緒，甚至沒有為他停留。
聽身邊的人說，她叫程歆。
高腳杯劃過胸口，玫瑰芬芳之處，皆激起生理的顫慄，沉寂的細胞重新奔騰。
裴覺想，她在他的心上點燃一場火。不同於“痛苦”的火，是無數飛蛾失去生命而撲身的火，是裹著蜜，淬了毒的火。歡愉的外焰下，是不可言說的失控。
程歆有很多秘密，他知道。
但他現在能做的，竟然隻有主動走近這團迷霧。
鬼使神差地，裴覺撥通了她的電話。
“程歆，”他聲音暗啞，“我想見你，可以嗎?”
女人散漫的聲音傳來:“裴先生，我們不久前才見過，你這麼迫不及待嗎？”
裴覺想揚起一個笑來，嘴角卻變得僵硬。他張了張口，從前信手拈來的套路在此刻像個不攻自破的紙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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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半晌，他也隻是低聲道:“想見你，是正事。”
程歆輕巧地轉了個筆花，筆尖落在一張照片上。
照片上男人身處昏暗的包廂，一束氛圍光打在立體的側臉上，薄唇帶笑，狹長的眼尾釀著桃花的醉意，瞧著分外不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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