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又怎麼啦，我的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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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號，國家大劇院。
後台的過道比平時擠了三倍。化妝鏡前麵坐著三四個候場的演員，有人對著鏡子補口紅，有人蹲在地上綁舞鞋帶，有人靠在牆邊戴耳麥做最後的拉伸。簡初坐在最裡麵的化妝台前，麵前一盒粉撲、兩支口紅、一根眼線筆攤得亂七八糟的。
傅明萱站在她身後，彎腰幫她調整頭飾上的羽毛。"別緊張。"
"我不緊張。"簡初對著鏡子說了一句，然後發現自己睫毛膏塗歪了。
傅明萱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化妝棉遞過去。"重塗。"
簡初接過來擦掉歪掉的那一塊，重新塗了一遍。她剛放下手，手機在桌麵上亮了一下，她低頭瞥了一眼，一條消息："我在第三排中間。"發信人備注是"傅"。
她看了那條消息，沒回，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傅明萱已經退到門口了，看了一眼時間："你前麵還有一個人，準備好。"
門關上之後化妝間安靜下來。簡初對著鏡子最後檢查了一遍妝容——眼尾的暈染勻了，口紅沒出界，頭飾的羽毛朝著右前方翹著，弧度剛好。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腳踝，做了幾組深呼吸，手心有點涼。她低頭看了一眼掌心，又抬頭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然後轉身推開門走出了化妝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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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台的光比後台暗了不少。她站到幕布旁邊等著的時候，聽見台下觀眾席的動靜——有人在咳嗽，有人翻節目單的聲音，還有低低的交談聲。隔著一層絨布簾子她看不見觀眾席，隻能聽見那些零碎的聲響混在一起，潮水一樣湧過來又退下去。
她前麵那個演員跳完了，掌聲起來又落下去。主持人報幕的聲音從台上傳過來："接下來請欣賞，《天鵝之死》，表演者簡初。"
簡初深吸一口氣走上台。
聚光燈從頂上打下來的時候她眯了一下眼。那一瞬間她看見了台下黑壓壓的人影，第三排中間的位置有一道熟悉的輪廓，旁邊坐著穿著墨綠色旗袍的女人，再旁邊坐著兩個人——她一眼就認出來了，是她爸媽。她爸爸穿著件深藍色西裝，坐得板板正正的，她媽媽一件藕粉色的針織開衫，正偏著頭跟旁邊那位墨綠色旗袍的女人說話，臉上帶著笑，眼眶卻有點紅紅的。
簡初的目光在第三排停了一瞬，然後收了回來。
音樂響起來的時候她整個人沉進了身體裡。足尖點地的瞬間世界就剩了她自己，手臂從兩側抬起來，在燈光底下劃出一道柔軟的弧線。她跳這段變奏跳過太多遍了，在練功房裡、在地板上、在那些空蕩蕩的清晨和深夜。身體記得每一個節拍，每一個重心轉換，每一次呼吸的落點。從輕快的開場到中段逐漸收緊的掙紮，再到最後無力地垂落——雙臂收回胸口，頭垂下去，後頸到脊背拉成一道雪白的弧線。
最後一個動作她停了三拍，然後鬆下來。
掌聲從台下湧上來的時候她才重新感受到聚光燈的溫度。她站起身向台下鞠了一躬，目光抬起的時候朝第三排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個位置空了。
傅珩樾的座位空了。墨綠色旗袍和她爸媽還在，但他的人不見了。
簡初愣了一下，然後轉身走下了台。
回到後台她走得很快，涼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嗒嗒嗒的。她穿過擁擠的過道走到側台儘頭，迎麵碰上了一個推道具車的工作人員，她側身讓了一下。然後她看見了傅珩樾。
他背對著她站在走廊拐角處，麵前站著一個穿黑色連衣裙的女孩子，長發披肩，手裡拿著手機，正仰著頭跟他說著什麼。傅珩樾微微低著頭聽她說話，那女孩子笑了，傅珩樾嘴角也彎了一下。
簡初站在拐角後麵看了三秒，然後轉身走了。
她走到劇院側門的花壇邊坐下來，夜裡十點鐘的風灌進她演出的吊帶裙裡，肩膀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沒去拿外套，就那麼坐在花壇邊沿上，兩隻腳並著，雙手撐在兩側的台麵上，盯著前方馬路上的車流看。眼眶慢慢有點發熱，但沒掉出來。
過了大概幾分鐘，身後傳來腳步聲。
一件男士西裝外套從後麵輕輕披在了她肩膀上，帶著雪鬆混淡煙草的氣味，跟那天晚上那件外套一樣。簡初偏頭看了一眼，然後伸手把外套從肩頭扯下來扔在旁邊的花壇台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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