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這就是在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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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洗乾淨的衣服連同衣架一起，靜靜躺在衛生間的地上，上麵沾滿黑色的汙垢。
聲嘶力竭的哭嚎聲響徹，讓筒子樓在秋風裡更加蕭瑟。
台燈亮起的白光，照亮一小半房間。
謝聽序唇邊噙著的淡淡笑意，和場景格格不入。
此刻的桌上好像憑空多出一台昂貴的留聲機，正在往外徐徐流出輕快舒緩的純音樂，他好像不是在收拾行李，而是轉移珍稀多年的藏品。
最後一件外套疊放進箱子裡。
他蹲在原地沒動，手肘撐在膝蓋上，歪著頭，仔細分辨門外母親的痛苦。
為什麼要哭？
生病不是會讓人變得冷血嗎？
這不是她想要的嗎？
謝聽序拉上拉鏈後，立起行李箱。
香囊在台燈下嶄新。
製作的人很用心，把山林撿來的寶貝樹葉全部拓印到了香囊上，底端飄逸又可愛地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他好像一瞬間回到那個場景裡：
做手工的大棚悶熱，排風扇轉個不停，耳邊有此起彼伏的敲擊聲，林未晞眼睛眨巴著，認真將五顏六色的葉子排版在袋子上。
他問，“這麼多嗎？”
“對啊。”
謝聽序靠近，“為什麼？”
林未晞看了他一眼，嫌棄藏都藏不住，“因為我希望謝聽序的世界裡，有很多樹葉和顏色。”
“行了吧？”
謝聽序低笑，“行。”
他慶幸自己腦子還不錯，那些深刻的記憶在痛苦時會自動化成解藥。
比如此時此刻他能想起來的，是林未晞的眼睛、虎牙、嗓音、手背上的小痣，他沒覺得有多難受。
修長的指節將香囊整個握住，上托，鼻尖碰到的棉麻布有些粗糙。
林未晞往裡塞了很多薰衣草乾花，氣味很柔和。
謝聽序輕輕嗅了嗅，可以捕捉到一絲樟樹花的味道。
曬乾的樟樹花木質調偏多，和林未晞身上的清甜差了很多。
她本來沒想放，是他舀了一勺淺黃細碎的小花，固執定在那裡。
林未晞氣鼓鼓罵他，看他一眼之後又妥協，打開香囊袋子往他麵前送，“隻能放一勺哦。”
這就是在意嗎？
所以小小的香囊承載著磅礴的意義嗎？
他鼻尖全部陷進香囊裡，眼下的肌肉控製不住地收縮跳動。
第一次清晰察覺到在意竟然是在這樣的時刻，是痛苦之後的嘉獎嗎。
林未晞也是嗎。
難怪有人會感受到一點點幸福就可以原諒所有，謝聽序突然想對以前吃的那些苦說聲謝謝。
不對。
應該是對林未晞說聲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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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行李箱有些年頭了，底下的四個輪子壞了三個，整個房間的東西全部裝進箱子，也沒有填滿一半，他本來就沒有什麼。
謝聽序背好書包，握住箱側的把手直接整個提起。
門開。
啜泣聲還在繼續。
何敏依舊伏在衛生間門口，跪趴著，不知道在懺悔還是在禱告，臉邊的一小塊地被她的眼淚洇得很濕，像雨天時瘋狂繁殖的黴菌。
“聽序。”
他嗯一聲。
何敏呆呆望著牆角，“你現在就走嗎？”
謝聽序頭都沒回，“對。”
何敏剩下的話被關上的門隔絕掉。
謝聽序挺直脊背，不斷路過冷的暖的窗戶，耳朵裡是老人、大人、小孩的聲音，不斷路過、不斷略過。
直到筒子樓整個都成為背景。
少年拎箱子的手臂結實，他目光沉靜而雀躍，直直看著巷口蔓延進來的暖光。
筒子樓隱在拐角，此刻，他的身後隻有燈火通明的大廈。
有些人的成長很決絕，搖搖欲墜的地基徹底坍塌後，他會直接拋棄一切，不留戀，踩著廢墟大步往前。
激烈的爭吵大概總和深夜掛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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