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買了個毀容帶孩子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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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裡暮雪跪在土台上，膝蓋底下是粗糲的黃沙。
邊境的風裡夾著牲口棚的臭味，她低垂著頭，讓額前碎發遮住大半張臉，隻能從縫隙裡看見台下攢動的人頭。
那些目光從她身上掃過去，像打量一頭病牛，評估著能出多少斤肉。
她懷裡抱著璿璣，小丫頭縮成一團，頭埋在她胸口，瘦得肩胛骨硌人。
臉上糊了泥灰，頭發剪得長短不齊，乍一看就是個三歲出頭的瘦小子。
來之前百裡暮雪用燒過的針尖沾了鍋底灰，在璿璣左邊眉骨點了顆黑痣，又在耳後畫了塊癬斑，不湊近了看不出破綻。
她自己的臉用了更狠的法子，羊腸線混著鳳仙花汁縫進顴骨下的皮肉。
腫起一道半寸長的紫紅傷疤，邊緣潰爛，泛著不正常的青白。
疼已經疼過了，現在那半邊臉是木的，說話時嘴角牽動，傷口就往外滲淡黃色的組織液。
台上管事的老孫頭拿著名冊喊：“下一個，流犯編號丙申三十七，小雪，帶一幼子，起價五十文。”
台下哄笑起來。
“五十文？這他媽買個活人都回不了本！”
“你看那臉，晚上躺身邊不得做噩夢啊？”
“還帶個崽子，養到能乾活得白搭多少糧食？”
百裡暮雪沒抬頭，隻是把璿璣摟得更緊了些。
懷裡的小身子在發抖，她知道璿璣怕的不是這些人。
璿璣才四歲，卻在刑場上看著祖父祖母、父親母親、嬸娘堂兄一個個被砍頭，那時候她就已經把最深的恐懼用完了。
小丫頭抖是因為餓，從流放路上到現在，已經整整三天沒吃過一口正經東西了。
看熱鬨的人多，但是沒有人真的要買這對母子。
就在老宋頭打算降價的時候，台下有人喊：“我出十個銅板！”
是個歪嘴的漢子，光著膀子，胸口一撮黑毛，咧著嘴露出滿口黃牙。
百裡暮雪認出他了，昨天路過村子時見過這人蹲在牆根下剔牙，旁邊人喊他王二麻子。
“十文買個婆娘？你打發叫花子呢？”老孫頭啐了一口。
“十文咋了？你看她那鬼樣子，要不是還能生，白送我都嫌占地方。”
王二麻子晃著手裡幾枚銅錢，“我這是做善事，領回去好歹給她口飯吃，不然就爛這兒吧。”
台下又是一陣笑。
百裡暮雪的指甲掐進掌心，她不能抬頭，不能露出任何表情，不能讓人看出這雙手原本該握筆而不是攥著泥。
血從指縫滲出來，她感覺不到疼，無論如何都得活下去。
自己怎麼樣不要緊，但是璿璣，那是大哥唯一的骨血，百裡家最後的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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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裡璿璣忽然動了一下，小腦袋從她懷裡抬起來，露出一雙眼睛。
那眼睛太亮了，黑得過分，襯著一張灰撲撲的小臉，像深夜雪地上陡然燒起來的兩粒炭火。
但是眼神中沒有孩童該有的天真，全是戒備以及恨，那是四歲孩子不該有的穿透力。
王二麻子愣了一下：“嘿，這崽子倒挺精神。”
他往前湊了兩步，伸手要去捏百裡璿璣的臉。
百裡暮雪猛地側身擋住，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她不能出聲，不能反抗，管事手裡有鞭子，昨天抽死了一個多嘴的婆娘，屍體就扔在後麵的土溝裡。
“十文，賣不賣？”王二麻子把手裡的銅錢往台上一扔，“不賣我可走了啊，你這貨色也就我肯要。”
老孫頭皺眉，看了看百裡暮雪又看了看百裡璿璣，顯然也覺得能脫手就是好事。
他剛要點頭，人群後麵傳來一個聲音。
“一兩。”
聲音不高，甚至有些隨意，但周圍忽然就安靜了。
百裡暮雪抬起頭。
她看見了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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