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人頭稅，亂世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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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召集全村人到村口的老槐樹底下時，天已經擦黑了。
男人們扛著鋤頭來的，女人抱著孩子來的，老的小的蹲在牆根底下等著。
村長站在石碾子上，手裡捏著一張紙，紙上的字看不清，但那個縣衙的朱紅印子在暮色裡紮眼得很。
村長把紙展開了又卷上，卷上了又展開，來回折騰了兩遍才開口。
“縣衙下的通知，今年的稅加收一項，人頭稅，不論男女老幼，一人一兩，秋收後交齊。”
他話音一落，底下就跟炸了鍋一樣。
一個蹲在地上的老漢先站了起來：“什麼？一人一兩？俺家八口人，八兩銀子？俺一年到頭都攢不下八兩。”
旁邊一個抱孩子的婦人也開口了：“俺家五口人，俺男人在地裡刨了一年，收成還不夠交田稅的，這又加人頭稅，五兩銀子從哪來？”
“小孩也算？俺家三個小的，最大的才六歲，這也收？”
“這是要逼死咱們啊。”
“之前加田稅還沒完，又加人頭稅，朝廷這是不讓人活了。”
“你去跟衙門說去。”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俺敢說嗎？上回隔壁村有人去縣衙鬨事，人進去就沒出來。”
“那咋辦？交又交不起，不交又要被抓。”
“能咋辦？賣地唄，地賣完了呢？賣閨女唄。”
“俺家就兩畝薄地，賣了吃什麼？”
“吃土。”
“你別說那喪氣話。”
“喪氣話？你看看這世道，去年蝗災，今年旱了仨月，明年還不知道怎樣，又加稅，一人一兩，這是人出的主意？”
一個麵皮黑瘦的漢子把鋤頭往地上一杵，朝著石碾子上的村長喊：“老叔，你是村長，你得替咱們說句話。”
“這稅咱交不起，你去跟縣衙說說。”
村長把手裡那張紙拍了一下：“我說？我跟誰說？你以為我想收這稅？”
“誰家不是拖家帶口的，我自家六口人，六兩銀子我也拿不出來。”
“但這是衙門下的令，我一個村長，我能抗命？”
那漢子道：“那別的地方呢？附近幾個村子呢？也是這個數？”
人群裡一個族老拄著拐杖站出來了，白發白胡子，臉上的褶子一道一道的。
他走到石碾子前麵，咳嗽了兩聲，聲音不大，但他一開口別人都安靜了。
“別的地方也是這樣嗎？附近幾個縣城呢？”
村長從石碾子上下來，站到族老跟前，壓低了聲音：“聽說了，不止咱們縣，隔壁幾個縣也都下了通知。”
“一樣的數，一人一兩，有人說是朝廷在打仗，急用錢。”
“有人說是邊關守不住了，在征兵，說什麼的都有，但稅是實實在在的，文書都到了，不收不行。”
族老把手裡的拐杖往地上頓了一下：“打仗用錢，征兵用人，這是要把底下的人榨乾啊。”
他轉身看著底下蹲著站著的那些人，聲音比方才低了：“你們各家各戶自己算算賬，能交的就交，交不起的……”
他沒往下說。
底下有人道：“交不起怎麼辦？”
族老沒有說話，他拄著拐杖往人群外走了，走得很慢，背影被暮色吞了一半。
人群裡那些鬨聲漸漸低下來了，有人蹲下去抱著頭，有人抱著孩子不說話，有人轉身走了。
村長還站在石碾子旁邊，手裡那張紙卷成了個筒，在掌心一下一下地敲著。
蕭鏡璃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全程沒有說話。
她看著那些人的臉，從鬨到怕到不吭聲，每張臉上的表情都在往下走。
她心裡沉了一下，比之前以為的來得要快，快了好幾步。
她轉身往回走了。
進了院子，百裡暮雪正蹲在灶房門口擇菜，抬頭看了她一眼便問：“出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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