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用人來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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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的氣氛跟那天不一樣了。
頭天在村口聽完村長的話，人們散了之後就各自回了家，沒什麼人再在牆根底下蹲著說話。
第二日早上去井台挑水的人都少了，碰了麵點個頭就過去，眼神對上了也趕緊挪開。
第三日天沒亮就有咳嗽聲從各家各戶的院子裡傳出來，咳嗽完了也沒人說話。
第三天上午，村口來了人。
三個官差，前頭那個牽了匹馬，後頭兩個步行。
牽馬的那個穿了件洗得發白的皂衣，腰間掛了一把刀，刀鞘上的漆掉了大半。
他停在村口老槐樹底下，把韁繩往樹上一係，站著等了等，後頭那兩個跟上來站到他身後。
有人從村口過，看見官差轉身就往回跑。
消息傳得比風快，不一會兒男人們就聚過來了，女人抱著孩子站在自家院門口遠遠望，沒有人上前。
村長從家裡跑出來，連鞋都沒穿齊，一路小跑到了槐樹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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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到官差跟前站定了，喘了兩口氣才彎下腰：“官爺，您來了，我是這村的裡正。”
牽馬的官差看了他一眼，開口道：“姓什麼？”
村長哈腰：“姓周，周大壯，您喊我周裡正就成。”
那官差看向他：“周裡正，我叫張成，縣衙當差，今日來是傳縣令大人的話。”
“大人仁慈，今日讓我帶人來先跟你們通個氣，最多再給兩天的時間，如果你們還湊不齊。”
底下有人動了動嘴，又閉上了，又有人想開口，被旁邊的人拽了一下袖子。
張成臉上閃過一絲不忍：“別怪我不說清楚，兩日之後交不上來的……”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後那兩個小兵，兩個小兵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
左邊那個被他看了一眼就開了口：“男的上戰場，女的也有女的地去處。”
底下炸了一下，那動靜不大，像一堆濕柴被引著了，沒燒旺就滅了。
站在前頭的人往後縮了一下，後頭的人又往前擠了一下，人群裡頭有誰的手抖了，旁邊的人扶住了。
一個蹲在地上的老漢站起來了，他就是那天在村口說八兩銀子那個。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人群最前麵，看著張成。
他的嘴張了張，聲音啞得不像他本人：“官爺，俺家八口人。”
“俺兒子去年在鎮上做活的時候砸斷了腿，躺了半年，今年剛能下地。”
“俺兒媳婦上個月生了個閨女，還在月子裡，俺老伴兒眼睛不行了，看什麼都模糊。”
“家裡除了俺，一個能乾活的人都沒有，八兩銀子，你殺了俺也拿不出來啊。”
他說完這一長串話，喉嚨裡哽了一聲，他沒有再說別的，張成看著他，也沒有說話。
旁邊一個年輕婦人把懷裡的孩子抱緊了一些。
她嘴唇動了動，聲音比那老漢還小：“我家沒有男人了，去年叫去修河堤，去了就沒回來。”
“我一個人帶兩個孩子，三兩口人三兩口人的銀子，我從哪湊？”
又有人在人群後麵說了句什麼，聽不真切，像是這日子沒法過了。
又有人接了一句別說了，說了也沒用。
一個老頭把煙杆在鞋底上磕了兩下，把煙杆別回腰上，轉身走了。
他一動，人群就像散了架，三三兩兩也跟著走了。
張成站在槐樹底下沒有走，等人都散了，他對村長道：“周裡正，你記個賬。”
“交得上的記一家，交不上的記一家，兩日後我來拿賬本。”
村長把腰彎得更低了：“官爺，您說的那男的上戰場女的……”
張成看著他：“我方才說的你都聽見了，這不是縣令大人的意思，這是上麵下來的文。”
“縣令大人自己也扛著，他頭上還有人，他叫我來跟你們通這個氣，已經擔了乾係了。”
他又站了站，看了一眼村口那幾間破敗的屋子，沒有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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