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這話誰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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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太傅在棚子下麵擺了一張矮桌，桌上擱著兩本書，一本是《千字文》，一本是百裡璿璣自己帶來的《三字經》。
棚子外麵，林月帶著人在坡地上乾活，陸青在山腳砍木頭，韓大農蹲在紅薯壟邊上看苗。
百裡璿璣坐在矮桌前麵，手裡拿了一根樹枝在地上寫字。
周太傅開口：“今天講我們講治本於農，務茲稼穡，你來說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百裡璿璣把樹枝擱下來，想了一下後開口：“種地是根本，百姓有飯吃，天下才穩。”
周太傅有些詫異，他知道自己問的有些超綱：“還有呢？”
百裡璿璣道：“還有……如果朝廷不管百姓吃飯，百姓就會自己找飯吃，自己找飯吃的人多了，朝廷就管不住了。”
周太傅的手停在書頁上，他看了百裡璿璣一眼，又看了一眼坐在坡地上的韓大農，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話誰教你的？”
百裡璿璣：“師父和娘親說話的時候我聽到的。”
“師父說現在外麵亂，就是因為地裡打不出糧，官家收得太重。”
“娘親說大周朝開國的時候田賦三十稅一，現在加到了十稅三。”
“十稅三再加上人頭稅，種地的到手不到一半，種地的人吃不飽，就不種了。”
“不種地的人多了，糧就少了，糧少就漲價，漲價就有人搶，搶來搶去，天下就亂了。”
韓大農從坡地上站起來，走到棚子裡麵，蹲在矮桌旁邊看著百裡璿璣：“你今年幾歲？”
百裡璿璣糾結了一下，還是回道：“五歲。”
韓大農看了周太傅一眼，周太傅把書合上了。
周太傅：“你方才說的那些，你師父和娘親還說過什麼？”
百裡璿璣想了想：“師父說，一個人說了什麼不重要，做了什麼才重要。”
“她說大周朝開國的時候輕稅薄賦，後來那些皇帝忘了。”
“娘親說不是忘了，是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換得太勤，每一個人上來都隻想一件事，就是自己能不能坐穩。”
“坐穩了才想別的，坐不穩就什麼都不想。”
韓大農蹲在矮桌旁邊看著百裡璿璣，小丫頭坐在他對麵，兩條腿懸在凳子下麵晃著，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像是在說她背過的書。
“這些話你聽誰說的？”
百裡璿璣有些驕傲：“師父跟娘親晚上在院子裡說話的時候，我在屋裡看書，窗戶紙薄，聲音傳得進來。”
韓大農和周太傅又對視了一眼。周太傅把書重新翻開，翻到第一頁，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周太傅：“這些話要是放在京城，放在皇宮裡，你這麼大的孩子說出來，會被人當成神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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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裡璿璣搖頭：“我不是神童，我就是聽多了記住了。”
韓大農站起來走到棚子外麵，站在坡地上看著遠處的海，周太傅把矮桌收拾了一下，把書摞好擱在一邊。
周太傅問：“你明天還來嗎？”
百裡璿璣：“來，娘親說讓我跟著您好好學。”
周太傅點了點頭，百裡璿璣站起來把樹枝擱在矮桌上，“夫子，學生先告退了，夫子辛苦了！”
周太傅點頭後，百裡璿璣轉身往坡地那邊跑去。
林月正在坡地上跟那些女人一起除草，看見百裡璿璣跑過來直起腰，“你今天的學上完了？”
百裡璿璣點頭：“上完了，周太傅讓我明天帶《千字文》來。”
林月把草擱進筐裡，彎腰繼續拔，百裡璿璣蹲在她旁邊幫她撿石頭，撿了幾塊擱在壟邊上。
蕭鏡璃在院子裡準備出海的東西，她把背簍騰出來，裝了水囊、乾糧、一卷麻繩，又把獵刀磨了一遍別在腰後。
百裡暮雪從灶房出來，看見她在收拾東西，把手裡的碗擱在石桌上：“你要出海？”
蕭鏡璃點頭：“今天想往遠了走一趟，上次劉老三說東邊有一片漁場，水不深，底下有礁石，魚多，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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