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麵，有時候是半袋米。蘇晚晴不肯收，她就硬塞，再後來，蘇晚晴去河邊洗衣，天氣太冷時，就把小滿抱過來幫著看半日，要不是有孫大娘幫襯，蘇晚晴母女恐怕早就撐不下去了。
所以，孫大娘對林青梧的厭惡，是實打實的。
她看見林青梧站在門口，臉上就沉了下來，低聲對蘇晚晴說：“快些回去。別讓你家那個等急了。”
蘇晚晴知道孫大娘擔心什麼，忙說：“大娘，不會的，她現在真的不那樣了。
孫大娘沒說話，隻是又掃了林青梧一眼，眼神裡還是不相信。
蘇晚晴也不好多說，抱著小滿走到門口，林青梧把手裡的碗遞給她，說：“這碗肉給孫大娘。剛燉的，還熱著，還有這包點心和糖，你去給孫大娘送去。”蘇晚晴接過來，有些意外，回頭看了林青梧一眼。林青梧衝她點點頭，又把小滿從她懷裡接過去。蘇晚晴這才轉身，把那碗肉和點心送到孫大娘手裡。
“大娘，這是青梧讓我拿來的。您趁熱吃。”蘇晚晴說。
孫大娘愣住了。她低頭看看那碗肉，又抬頭看看林青梧。林青梧正抱著小滿，站在門口。小滿趴在她肩上，咿咿呀呀地說著什麼。林青梧側著頭聽，嘴角帶著笑。那樣子，哪還有半點從前那個混不吝的影子？
孫大娘張了張嘴，半晌沒說出話來。她這輩子見過的人多了，卻頭一回在一個過去那麼混賬的人身上，看出了一種溫厚和可靠來。
“這……這怎麼好。”孫大娘呐呐道，手卻已經被蘇晚晴握住了，“大娘，快趁熱吃，涼了就膩了。我們先回去了。明天我再來幫您收拾屋頂。”
蘇晚晴說完，轉身回到林青梧身邊，林青梧衝孫大娘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一手抱著小滿，一手牽著蘇晚晴，兩人慢慢走回了自己家。
孫大娘站在門口，看著她們的背影，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她低頭看看手裡的碗，那肉燉得爛爛的，裡頭還有蘿卜，湯色濃白，一看就下了功夫。
這世道，真是什麼怪事都有。
蘇晚晴跟著林青梧進了屋，一進門就被滿地的年貨驚住了。
紅紙、對聯、鞭炮、年糕、乾菜、肉、麵，還有幾包看不出什麼東西的油紙包，堆了半屋子。蘇晚晴瞪大眼睛，看看地上，又看看林青梧：“這……這都是你今天買的？你不是去書局了嗎？”
林青梧把小滿放到地上，小滿自己扶著牆根，蹣跚著往那堆東西那邊走，被林青梧一把撈回來。林青梧說：“下午書局就封筆了。我就去了趟東市，把年貨置辦了些。”
蘇晚晴看著那些東西，心裡又驚又慌：“你哪來那麼多錢？就算發了工錢，也買不了這麼多啊。
林青梧笑著蹲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蘇晚晴：“你打開看看。”
蘇晚晴接過來，猶豫著打開。裡麵是一把碎銀，還有幾串銅錢。她手一抖，差點沒拿住：“這……這是多少？”
差不多有十八兩多吧，”林青梧說。
蘇晚晴眼睛猛地睜大，像聽見了什麼了不得的事。她活了二十多年，還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錢。
小時候在蘇家，窮得叮當響。後來到了林家，雖然不愁吃穿，但錢都是林母管著的。等林母去了，林家更是窮得底掉。她帶著小滿洗衣，一日最多賺個幾十文。這一個多月林青梧把工錢都給她，五六兩已經讓她受寵若驚。這回一下子多出十八兩，她整個人都懵了。
“你……你沒做什麼壞事吧？”蘇晚晴顫聲問。
“我能做什麼壞事？”林青梧笑了笑，把王柏和那些人今日爭先恐後還錢的事說了一遍。她講得輕鬆，還帶點調侃，說王柏今天笑得跟朵花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改行做善人了。
說完，她指了指地上的東西，“就是因為他們還了錢，我才去買了這些。這錢你收好，明天咱們再商量商量，看還缺什麼，一並買齊了。”
蘇晚晴怔怔地看著手裡的銀子，又看看林青梧。她也不知道怎麼的，心裡一股熱血衝上來，等她回過神時，已經撲上去，一把抱住了林青梧，嘴唇飛快地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謝謝你當家的。”蘇晚晴把臉埋在林青梧肩頭，聲音悶悶的。
林青梧先是愣了，然後笑了。她抬手摟住蘇晚晴，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謝什麼，咱們是一家人，這不是應該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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