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流露出憤怒的神色,“謝離深,她是個活人!你要剔除她的什麼思維,讓她聽你的什麼鬼話?”
謝清呈自見他以來,一直都是克製著情緒的,這個時候怒火上湧,一張蒼白的臉龐才終於鮮活起來。
安東尼端詳著他的麵容,忽然有些怔忡。
謝清呈咬牙道:“你醒一醒吧謝離深!做了那麼多混賬事,殺了那麼多人,還不夠你內疚嗎?還想著什麼暴殺——你看不到段聞的李芸,卓婭的艾娃嗎?那些人造人根本就是假的!是黃粱一夢——你有一個活著的妹妹,你卻生出了這樣的想法,瘋了嗎你?!你他媽是在這個組織裡越陷越深了!”
安東尼的身子微微地震了一下。
他盯著謝清呈的眼睛——
泛紅的,帶著水霧的桃花眼。
眼前忽然閃過謝雪的麵龐。
那是向來開朗的謝雪最後一次在他麵前流淚。是在謝清呈父母出事後,當時,他其實趁著謝清呈不在,回過兩次謝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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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是去偷錢偷東西,第一次……
第一次不知道為什麼,隻是想回去看看。
他踩過點,當天誰也不在家,他在空蕩蕩的屋子坐了一會兒,看著牆上曾經掛過自己與他們一家合影的地方。合影已經取下了,那些位置隻留著一些去不掉的痕跡。
他抬手摸了摸那些痕跡,露出一個說不上是嘲諷還是別的什麼意味的扭曲的笑——然後他離開了,走到巷子拐角處,忽然聽到有一個稚嫩的嗓音,在叫他——
“哥哥。”
他吃了一驚,驀地轉過頭,發現是騎著輔助兒童小自行車的謝雪。
隻有謝雪一個人。
那時候的謝雪對很多事情
仍然不那麼明白,她見到了許久不見的謝離深,還以為他是要回來了,就用力蹬著低矮的腳踏車,努力騎到他身邊,仰著頭喚著他:“哥哥,你回家了嗎?”
“……”
他呆呆地站著,沒來由地,忽然覺得很怕。
他感覺不僅僅是她一個人在問自己,他好像看見死了的伯父伯母也站在小女孩的身後,滿臉哀傷地問,離深,你回家了嗎?
他一下子喘不過氣來,竟轉過身,奪路而逃。
謝雪愣住了,小孩子不理解那麼多曲曲繞繞的東西,她隻知道謝離深見到她像見了鬼一樣地跑了,這讓她非常地傷心,她已經那麼久沒有見到他了……
她的小自行車是三個輪子的那種輔學車,根本騎不快,可她賣力地蹬著小短腿在他後麵追著,一邊追一邊大哭起來:“哥哥,回家吧!回家吧……”
哥哥……
哥哥!!
謝離深驀地從回憶中驚醒。
他回過神來,臉色蒼白,盯著謝清呈的眼。
就是這雙眼……
這雙和謝雪那麼像的眼睛。
竟在這一刻,仍能讓他心神恍惚,讓他惴惴不安,讓他聽到那仿佛從地獄深淵裡傳來的悲傷的呐喊。
回家吧……
謝離深,回家吧……
那聲音來自於那個男人和那個女人……那個死去的男人和女人,那個偽善的男人和女人……那個……那個善良的男人……和女人……
他好嫉妒……
那個男人和那個女人——為什麼不是他的父母?!!
其實這才是他的真心!!這才一直是他的真心!!他咒罵著謝平和周木英,說他們搶走了他的人生,可是他真正記恨的隻有謝清呈!為什麼?為什麼這樣的父母不是他的?為什麼他得不到他們,得到的隻有一個賭鬼爹和一個□□媽!
為什麼……
為什麼?!!!
“謝離深,回家吧。”男人說。
“離深,從今天開始,這就是你的家了。”女人把手伸給他。
他不敢碰。
假的……
他心裡一直都那麼篤定地認為著——假的!假的!!
他們根本不是他的親生父母,他的親生父母都不要他,都對他那麼惡毒,這對男女隻是他的伯父伯母而已,他們怎麼可能會一直對他好?他們怎麼可能一直給他一個家!總有一天會收走的……他們總有一天會露出真麵目,隻把謝清呈帶走,再留下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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