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少打孩子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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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的布置很規矩，紅木沙發，玻璃茶幾，電視櫃上擺著一排獎杯和錦旗，中間夾了一張老照片，年輕的裴音抱著一個嬰兒，旁邊站著年輕的錢鈺錕，後麵是笑得滿臉褶子的錢老爺子和老太太。
照片裡的人都在笑。
客廳裡坐了五個人。
錢老爺子和老太太並排坐在主位沙發上，一個假裝專心端茶杯一個也假裝拿蒲扇。
裴音坐在側麵單人沙發上，手疊著放在膝蓋上，看不出是緊張還是別的什麼。錢鈺錕站在茶幾邊上，手指插在西裝褲兜裡，看見錢萊進來，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然後迅速堆上了一個得體的笑。
“萊萊回來了？快坐快坐，我，，，我是你爸爸，那是你爺爺和奶奶，那是你媽媽，還有，，，阿姨去做飯了。”
“錢總，”錢萊開口，聲音不大，客廳裡的人全聽見了，“十幾年沒見，你第一句就是讓我吃飯？”
客廳裡安靜了兩秒。錢老爺子的茶杯磕在茶幾上，咚的一聲。
老太太手裡的蒲扇停了。
裴音抬起眼看了錢萊一眼，又低下頭去，嘴角動了一下，但沒笑出來。
錢鈺錕的笑僵在臉上。
那笑容是從嘴角往耳朵方向扯開的，標準的企業家式親和，但眼睛裡什麼情緒都沒有，像一層貼上去的膜。“……怎麼叫錢總呢？我是你爸。”
“DNA上是這麼寫的。”錢萊拉開餐桌的椅子坐下來，“生物學上確實是。其他方麵我得再考察考察。”
錢鈺錕的下頜線收緊了一瞬。錢老爺子咳嗽了一聲：“好了，人都回來了，先吃飯。”
錢萊沒再說話。
裴音站起來去廚房幫忙端菜，起身的時候從她身邊經過，帶過來一陣淡淡的茉莉花味。
那味道很輕，混在飯菜的油煙裡幾乎聞不見，但錢萊的鼻尖動了一下。
她沒回頭，在餐桌邊坐下。錢三一坐在她對麵，全程沒看父親，筷子拆開擺在碗邊，對著那碗米飯發呆。
紅燒肉、清蒸鱸魚、炒時蔬、一盅排骨湯。菜色不算多，但每道都做得精致。
老太太在桌尾絮絮叨叨：“萊萊在國外吃得慣嗎？西餐哪有中餐好吃，你多吃點，看你瘦的……”
錢萊夾了一塊紅燒肉。肉燉得軟爛，醬色裹得均勻，肥的部分一抿就化。
他眯起眼睛：“好吃。”
老太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吃吧？奶奶做的！以後天天來吃！”
“老太太，你那手藝也就這孩子誇你，”錢老爺子在旁邊拆台，“上回三一就吃了一塊就放下了。”
“那是因為三一挑食！你看看他瘦的跟竹竿似的！”
錢三一沒抬頭，但耳朵又紅了。
飯吃到一半，錢鈺錕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萊萊啊，爸爸有個事想問你。你在國外……聽說挺有名氣的？做音樂的？”
錢萊夾了塊鱸魚，慢慢嚼完了：“嗯。”
“那收入應該不錯吧？你看爸爸公司最近在做一個新項目，正好缺個代言人……”
“啪。”
錢老爺子的筷子拍在桌上，聲音不大但很脆，整桌人都停住了。
“你少打孩子的主意。”
“爸，我這不是……”
“錢鈺錕，今天是你女兒回家吃飯的第一天，你能不能先當個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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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鈺錕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指腹在杯沿上搓了兩下，喉結在領口上方不明顯地滾了一下。那隻手落了回去，重新搭在桌沿上。
裴音始終沒抬頭。
她坐在錢鈺錕旁邊，隔著半個椅子的距離，右手攥著筷子，左手一直放在膝蓋上，手指交疊又分開，分開又交疊。她嘴角沒垮，但眼底那層霧氣薄薄的，被頭頂的吊燈一照，像蒙了層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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