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村裡的公雞才叫了第一聲，江禾就跟上了發條似的，悄無聲息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等陳早打著哈欠，洗漱完走出堂屋時，院門外已經黑壓壓地站了三個人。
江禾領著陸川，站在最前麵。
陸川換了身半新不舊但很乾淨的灰色運動服，手裡拎著一個紅白藍三色條紋的蛇皮袋，肩膀挺得筆直。
另一隻沒處放的手，在褲縫上反複地抹著，看得出很緊張。
他身後，跟著一對明顯上了年紀的中年夫婦。
男人腰背佝僂，手裡拄著一根被摩得油光發亮的棗木拐杖，正是陸川的父親。
女人則提著兩隻沉甸甸的竹簍，簍子被東西壓得很低，走一步便晃一下。
陳早剛走到門口的台階上，陸川的母親就毫無征兆地膝蓋一軟，直直地就要朝地上跪下去。
陳早眼皮一跳，大腦差點宕機。
這是乾嘛？大清早上演苦情戲碼？
他來不及細想，三步並作兩步衝下台階，一把托住了婦人的胳膊。
“阿姨！您這是乾什麼？大清早的地上全是露水，您這膝蓋要是跪出風濕，去醫院看病還得花錢，不劃算。”
一番成本核算下來，成功阻止了事態的進一步惡化。
陸母被陳早架著，站直了身子，眼眶通紅，手指還死死抓著竹簍的繩子。
“陳老板……江禾一早就跑來跟我們說了……您……您肯帶我們家川子進城找活乾，您就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啊！”
旁邊的陸父也顫顫巍巍地把老婆手裡的竹簍往前遞，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陳老板，山裡頭實在沒啥好東西。這……這是我們自家打的野核桃、曬的乾筍尖，還有幾斤自家熏的土豬臘肉，乾淨得很，您務必帶回城裡嘗嘗鮮。”
那兩隻竹簍裡塞得是真滿當。
臘肉用乾淨的棉布細細包著，乾筍尖拿稻草紮成一捆一捆，野核桃裝在一個打了補丁的舊布袋裡。
這兩隻不算大的簍子，幾乎把這個家能拿得出手的所有東西都給裝了進來。
陳早看了一眼，心裡門兒清。
這收下的不是東西，是人情債。
他伸手，在兩人期待又忐忑的注視下，解開了其中一個竹簍上的麻繩。
“叔叔，阿姨，你們的心意我領了。但東西太多，我那車後備箱昨天剛被江禾塞滿，實在放不下了。”
陳早說著，隨手從簍子裡取出一小捆乾筍尖。
“我就拿這個，店裡正好缺這個，包酸菜筍丁包能用上。剩下的，你們都帶回去，自己留著吃。川子不在家，你們更要吃好點。”
陸母還想說什麼，陳早已經把那捆筍乾遞給了旁邊的江禾，順手把簍子推了回去。
“陸川跟我走，進城乾活。我這人醜話說在前頭，每個月工資會按時打到他卡上，店裡包吃包住。隻要他自己肯學肯乾，就餓不著他。”
陸川咬了咬嘴唇，轉過身，對著自己父母鞠了一躬。
“爹，娘，你們在家把身子顧好。我進城以後一定好好乾，掙了錢就轉給你們。”
陸母終於沒忍住，抬手抹了把眼睛。
“去了城裡，要聽老板的話，手腳勤快點，少說話，多乾活。別跟人起爭執，也別讓人欺負了去。”
“我記住了。”
陸川重重點頭。
上午八點整，灰色的問界M5再次發動。
後排，江禾和陸川並排坐著，那個顯眼的蛇皮袋被妥善地安置在了後備箱。
車子駛出泥濘的村道，車尾卷起一層淡淡的薄塵。
村口那棵老槐樹下，幾位早起的老人站在路邊，一直目送著車子拐過最後一個山彎，徹底消失在視野裡，才慢慢轉身回去。
兩個半小時後，車子停在了青禾理工大學南校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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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門口彩旗招展，一個紅色充氣拱門橫跨在馬路中間，上麵用宋體大字寫著一行標語：
“熱烈歡迎新同學入校！”
哪一屆都沒寫，估計是每年重複利用的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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