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的時候，天變了。
厚重的烏雲壓在源城上空，風卷著塵土掃過鄉間土路，沒過多久，細密的雨絲就落了下來，劈裡啪啦砸在紅磚房的屋頂上。
林誌傑站在毛坯房的院子裡，看著四個壯漢把最後一件磕掉邊角的木櫃子往屋裡一丟，“哐當”一聲撞在光禿禿的水泥牆麵上，木屑簌簌往下掉。
張貴芬緊緊攥著衣角，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卻半個字都不敢嗬斥。
方才那四人合圍過來的壓迫感，直到現在還刻在她骨子裡。
為首的壯漢擦了擦額角的雨水，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憨厚的笑：
“老闆，東西都搬完啦，剩下的損壞我們搬家公司會登記上報，後續您聯繫客服協商賠償就行。”
林誌傑咬著後槽牙，勉強擠出一聲：
“知道了。”
“那我們先走了，外麵雨大，您幾位注意避雨。”
四人說完，不再多停留，轉身坐上廂式貨車。
車子發動，濺起一路泥水，很快消失在村口的雨霧裡。
院子裡終於安靜下來，隻剩下雨聲嘩嘩作響。
“這幫龜孫子！”
張貴芬再也綳不住，一腳踹向腳邊的紙箱，紙箱翻倒，裡麵碎掉的瓷碗滾了一地。
“明擺著故意的！
好好的東西全給咱們摔爛了！
我一定要投訴！”
“投訴有什麼用！”
林誌傑臉色陰沉，擡手抹掉臉上濺到的雨珠。
“這四個人的體型，真找上門來，咱們兩個加上阿宇，打得過誰？”
張貴芬氣得臉都歪了：
“不行就報警，他們還能和警察打起來不成？
林誌傑你是屬王八的嗎？
這種時候還要當什麼事都沒發生？”
林誌傑皺了皺眉頭：
“我不是這個意思，隻不過現在發生衝突不合適，一切等拆遷確定了再說。”
張貴芬張了張嘴，最後還是為了“拆遷”二字冷哼一聲，別過了頭。
林誌傑嘴上這麼安慰老婆，可心裡卻隱隱覺得不安。剛剛搬家那幾個人，無緣無故，怎麼會這麼肆無忌憚地糟蹋東西？
難道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強行壓下去。
不可能，誰會專門盯著他們一家人折騰。
“屋子裡麵啥傢具都沒有，牆還是毛坯，這晚上怎麼住？”
張貴芬皺著眉走進屋內，看著光禿禿的水泥地麵，滿心煩躁。
“早知道就不這麼急著搬過來了。”
“如果你的消息是真的，那調查的人應該就快上門了。
要是說咱們沒有實際居住痕跡，那我們的福利怎麼辦？”
林誌傑壓低聲音。
“先湊合幾天，等拆遷的事落定，咱們立馬搬出去。”
林恆宇和他妹妹站在角落悶悶不樂。
行李被那些人堆了一地，還沒有個像樣的床鋪，今晚都不知道怎麼睡。
就在幾人準備咬咬牙清理出一片能住的地方時，院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響。
車燈穿透雨霧，兩道白光掃過院子，車子停在鐵柵欄門外。
林誌傑下意識走到院門口往外看。
黑色轎車熄了火，車門打開，方經理撐著一把黑傘走下來，身後跟著三個麵色冷硬的男人，個個身形結實，眼神銳利。
雨水順著傘沿往下淌，在地麵匯成小小的水窪。
方經理隔著柵欄，目光落在林誌傑身上，嘴角扯出一抹冷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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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誌傑是吧？”
林誌傑心裡猛地一緊，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爬滿全身。
“你們是誰？
找我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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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鑫源金融的。”
方經理擡手晃了晃手裡的文件。
“你昨天在我們公司借了五十萬，合同寫得清清楚楚，今天過來核對一下你的資產情況。”
林誌傑有些不明所以，他看向方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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