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他們都欺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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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瞬，然後那隻手慢慢抬起來，輕輕落在她後腦勺上，把她的臉按在自己肩窩裡。
“沒事了。”
他說。
“舅舅在呢。”
聽到這幾個字。
林知予終於哭出了聲。
她把臉埋在他肩膀上，眼淚把他黑色外套的肩膀位置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痕。
少女的手死死抓著他後背的衣服，攥得指節發白，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
“舅…舅舅…你不在…他們…他們都欺負我……”
“爸爸…媽媽…都沒了……”
“大伯把我們的房子…占了……”
“學校裡…到處都是…都是壞人……”
“舅舅…我…我好累…我好難受啊……”
哽咽的女音在巷道裡回響。
少女想起自己獨自等爸爸媽媽回家的那一夜。
她想起在靈堂裡她一個人站在角落，看著兩張黑白照片，身邊來來往往的大人沒有一個人蹲下來抱抱她的一幕。
她想起大伯占她家房子時，把她的東西扔到樓道裡，說“能給你口飯吃就不錯了”時的無助。
她想起初中時候書包被人扔進水溝，她一個人蹲在操場邊擰乾課本，水珠滴在鞋尖上，旁邊人指指點點的窘迫。
她以為她不會哭了。
她以為她早就學會不哭了。
可此刻，她卻哭得像個五六歲的孩童一樣。
白淩感覺到懷裡這具瘦得不正常的小身板抖得像篩糠一樣，隔著校服都能摸到她後背凸起的肩胛骨。
他聽著少女的話，下頜抵著她的發頂，慢慢收緊手臂，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
“沒事了，沒事了，舅舅在呢。”
白淩的表情在被少女擋住的角度裡，終於繃不住了。
眼眶通紅，眼白裡蓄滿了紅血色，戾氣橫生，像是要把所有欺負過自己外甥女的人都拉入地獄一般嚇人。
他閉上眼睛，把臉埋進她的頭發裡，聞到一股劣質洗衣粉的味道，胸腔裡像是被人拿刀在裡麵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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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
他才離開這個家五年。
白淩是真的沒想到這五年時間裡能發生這麼大的變化。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情緒壓回去。
然後才睜開眼睛，讓自己的聲音儘量放得平穩：
“先起來，地上涼。
咱們換個地方說話。”
林知予沒鬆手，還是死死抓著他的衣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白淩也沒催她。
他就那麼半蹲半跪在地上，一隻手摟著她的後背，另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的順著她後腦勺的發絲，像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小孩。
身後的巷子裡，棕發男生捂著肚子縮在牆角，耳釘男血糊了半張臉，可兩個人卻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那個煞神這個時候轉過頭注意到他們兩個。
剛剛那女生的話他們也都聽到了，就這委屈的勁兒，再看這個煞神對女生的關心，恐怕他現在想殺人的心都有了。
要是這時候被注意到，兩人都不敢想會發生點兒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林知予的哭聲才漸漸小了下去，從嚎啕大哭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
她從他肩膀上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核桃，鼻尖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頭發亂糟糟地黏在臉頰上。
她抽了抽鼻子，聲音啞得不行，開口第一句話卻是：
“舅舅，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你…你還走嗎？”
白淩低頭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裡麵盛滿了小心翼翼的希望，像是在冬夜裡點燃了火柴的小女孩，生怕風一吹手裡的火就滅了。
白淩沒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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