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乾事跟在後頭吭哧吭哧地爬樓梯,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沈明珠手上那個比人還寬的實木大箱子,憋了半天,實在沒憋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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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要不我幫你搭把手吧?」
沈明珠單手拎著裝滿被褥舊物的實木大箱往上走,厚底軍靴踩在水泥台階上砸出沉悶的動靜,這爬了三層樓連氣都沒多喘一口,說話的動靜平穩得沒有半點起伏。
「不用,這點分量還不至於壓垮我,你幫我把門打開就行。」
趙乾事趕緊快走兩步越過她,搶先推開了走廊儘頭那間單人病房的木門。
屋裡全是刺鼻的來蘇水味,陸執安靠在豎起的枕頭上,右手嚴嚴實實地蓋在軍綠色的棉被底下,那底下正藏著一把開了血槽的軍用匕首。
他算計著沈明珠獨自回那個吃人的沈家必定要吃虧,準備等人一回來就把這防身傢夥交出去,誰知道一抬頭,就愣住了。
沈明珠走到病床前,扣住箱子邊緣的五指直接鬆開。
百十來斤的實木箱子直挺挺砸在水泥地上,沉悶的撞擊聲震得整張鐵架病床都跟著晃蕩。
「沈家的事辦妥了,分戶協議和戶口本都在這裡,明天一早就可以去公社辦手續。」
沈明珠拍掉手掌上沾染的灰塵,從軍綠色挎包裡掏出那本紅皮戶口本,隨手扔在床頭櫃上。
陸執安垂下眼皮看了看地上被砸出白印的水泥地,又抬頭看了看女人纖細白淨的手腕,默默把被子底下的匕首往深處推了推,教她近身格鬥的念頭徹底爛在了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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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前世活到七十多歲,當到軍區總院院長兼少將,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今天卻被自己剛過門的媳婦給鎮住了。
這二十歲的身體根本撐不起他想要保護她的野心,反倒顯得他是個需要人照顧的累贅。
「沈武沒有為難你?」
陸執安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坐姿,把背脊挺得筆直,試圖端起成熟軍官的架子,來掩飾此刻內心的挫敗。
「他那種把錢看得比命還重的人,不可能輕易吐出三百塊錢。」
站在門口的趙乾事咽了一口唾沫,搶在沈明珠前麵開了口。
「陸副營長,您是沒看見嫂子在沈家那架勢,她單手就把沈家堂屋那個兩寸厚的老榆木桌角給掰碎了!」
「沈大強那些人嚇得連個屁都不敢放,老老實實把錢交出來了!」
趙乾事越說越激動,連比劃帶說,唾沫星子都快飛出來了。
陸執安聽著趙乾事的匯報,端詳著沈明珠那張毫無波瀾的臉,突然明白柴房裡那根斷成兩截的木棍為什麼連她的衣角都沒碰到了。
「趙乾事,你現在去一趟縣武裝部,找後勤科拿一份軍屬臨時供應證明,再把縣城空置住房的登記表要一份過來。」
陸執安直接下達指令。
「好嘞!」
趙乾事領命跑出病房,門一關,屋裡就剩下他們兩個人。
沈明珠拉過一把椅子在床邊坐下,直接開口:「我剛才看到你把手往被子裡藏了,你是不是準備了什麼東西想給我?」
陸執安端起旁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溫水,借著水汽掩蓋住眼底的波動。
「我隻是在確認傷口的縫線有沒有裂開。」
「這個箱子你打算怎麼處理?」
他語氣自然地錯開話題,放下搪瓷缸,指了指那個龐大的木箱。
「醫院的宿舍很小,放不下這麼大的物件,等隨軍的時候帶上火車也不方便。」
沈明珠並不在意他生硬的轉折,轉頭看了一眼那口舊木箱。
「裡麵的衣服和書本我會拿出來,箱子就留在縣城找個木匠鋪賣了,我不需要帶著一堆沒用的木頭到處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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