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砸在黑色的布傘麵上劈啪作響，陸執安將傘柄大半傾斜過去，寬闊的肩膀替旁邊的女人擋住了夾雜著冰碴子的北風。
兩人順著家屬院亮起的昏黃路燈走到筒子樓儘頭，陸執安收起傘靠在門邊，推開木門將人迎進屋裡。
屋子中央的煤球爐子燒得正旺，上麵座著的鐵皮水壺被蒸汽頂得哐當直響。
陸執安脫下沾滿雪花的軍大衣掛在牆上，轉身走進簡易小廚房端出兩個冒著熱氣的鋁飯盒，還有一個裝滿白麵饅頭的搪瓷盆。
「先去洗手，飯菜都在鍋裡溫著。」
沈明珠將醫藥箱擱在木桌上，走到架子前用熱水洗了手，拉開椅子在桌邊坐下。
鋁飯盒裡裝的是白菜燉豬肉粉條，上麵還臥著兩個金黃的煎雞蛋。
沈明珠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吸滿湯汁的粉條送進嘴裡，濃鬱的肉香順著舌尖滾進胃裡。
「你這副營級的津貼倒是沒白拿，還能弄到這麼肥的五花肉。」
陸執安坐在她對麵，直接將那兩個煎雞蛋全都夾進她的飯盒裡。
「我把前幾個月攢下的肉票都拿給食堂的大師傅了，你今天第一天去衛生所上班，總得吃頓好的補補力氣。」
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溫水，視線停在對麵人清冷的眉眼上。
「林秋雁今天在全院麵前丟了這麼大的人，以後肯定還會在背後使絆子。」
「你要是覺得煩，我明天就去找張部長把她調去後勤倉庫清點紗布。」
沈明珠咽下嘴裡的饅頭，漫不經心地掀起眼皮。
「你當軍區是你家開的，隨便就能把一個副主任調走？」
「再說了，這種隻會背幾句洋文的書袋子，根本不配讓我放在眼裡。她要是敢再把臉湊過來，我不介意再扇她幾巴掌。」
陸執安聽著她這番狂妄至極的話，胸腔裡那顆活了兩輩子的心臟跳動得有些失速。
他其實很清楚沈明珠的本事，可他就是控製不住想要把她護在羽翼之下。
陸執安放下手裡的筷子，伸手解開軍裝襯衫最上麵的兩顆扣子，露出纏著白色紗布的精壯胸膛。
「隨你高興就好，不過有件事你得幫我看看。」
「今天下午去團部交接防務的時候不小心扯了一下，傷口好像有點滲血，你幫我換個藥。」
他故意放軟了聲音，那張臉上浮現出幾分恰到好處的虛弱。
沈明珠立即放下了筷子，走到他身邊低頭查看著那層微微透著血絲的紗布。
她的手指靈巧地解開紗布打結的地方，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滾燙的皮膚。
陸執安渾身的肌肉立刻緊繃起來，連氣都不敢喘太重，沈明珠卻神色坦蕩地揭開最裡層的敷料，看了一眼那道已經開始結痂的槍傷。
「隻是表皮撕裂了一點，沒傷到裡頭的肌肉組織，我重新給你上點藥粉就行。」
她轉身從醫藥箱裡拿出一個青瓷小瓶，拔開木塞將一些帶著清苦藥香的粉末均勻地撒在傷口上。
陸執安垂著頭，視線黏在她近在咫尺的臉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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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前世什麼樣的風浪沒見過，可唯獨在這個少女麵前，所有的沉穩都會亂了陣腳。
就在沈明珠拿著新紗布準備替他重新包紮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聲。
木門被砸得震天響，白天接站的司機小王帶著哭腔的聲音穿透風雪傳了進來。
「陸副營長，嫂子，你們快出來，出大事了！」
陸執安迅速拉攏襯衫衣襟，大步走過去一把拉開木門。
小王滿頭大汗地站在門外，連身上的軍大衣都被風雪吹透了。
「邊境冬訓聯合軍演突發特大塌方事故，幾塊千斤重的滾木巨石砸中了前線的掩體。」小王喘著粗氣匯報，「二連連長股動脈被彈片切斷，現在人已經送到野戰救護所了，血壓根本測不到。」
「吉普車在院子外麵等著了，請嫂子務必過去救命！」小王急得直跺腳。
沈明珠沒有半點猶豫，轉身一把拎起桌上的醫藥箱，順手將陸執安那件軍大衣披在身上。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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