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
窗縫一合，外頭的熱鬨立刻悶了幾分。
秦淮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孩子，手指不自覺攥緊了破棉被。
這日子，怎麼就一步步叫人過成了這樣？
正房裡，酒過三巡，首長和老兵們說話越發放開。
婁曉娥看著桌上的碗筷，又看了看圍坐一堂的軍人，知道自己再留下去反倒不便，
於是輕輕放下碗筷，朝陸老太太欠了欠身。
“老太太，曉娥先回西廂歇著。明兒再來看您。”
“好閨女，回去小心點。”
老太太笑著點頭。
“往後都是街坊，有空常來坐坐。”
“哎。”
婁曉娥穿上深灰色呢子大衣，係好素白圍巾，輕手輕腳退下石階。
她剛拐過中院月亮門，穿堂陰暗的門洞後頭便閃出一道弓著腰的身影。
正是縮著脖子的許大茂。
“哎喲，婁同誌，真巧！”
許大茂從門洞後麵走出來，滿臉堆著自以為體麵的笑。
“我是後院放映員許大茂。剛才一直沒機會跟您說話。”
婁曉娥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
“許同誌，有事就說。”
“您剛搬進來，不知道這大雜院的水有多深。”
許大茂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很低，眼珠子卻不住往正房方向掃。
“剛才那屋裡人多，您也看見了”
“您家裡做生意，有些話、有些場合，總得多留個心眼。”
婁曉娥眉頭微微一皺。
“說重點。”
許大茂被她噎了一下，乾笑著說道：
“我這是替您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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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正房努了努嘴。
“陸軍長手底下全是當兵的，動不動就封廠子、抓人。
您剛搬來，跟著他們走得太近，院裡的人可都看著呢。”
婁曉娥的臉色淡了下來。
許大茂見她沒有立刻離開，以為她聽進去了，語氣更加賣力。
“再說了，這幫當兵的過兩天就要開拔南下。
等他們一走，院裡空落落的，真有個什麼事兒，誰能照應您？”
“誰能照應我？”
婁曉娥看著他。
許大茂趕忙挺了挺胸口。
“那還用問嗎？咱們軋鋼廠的老職工唄。”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別看我是放電影的，廠裡大大小小的事兒，我門兒清。
誰家跟誰家有過節，哪家不能招惹，我都知道。”
“您要是有什麼難處，儘管找我。”
許大茂嘴上說得殷勤，眼睛卻不時往婁曉娥身後的西廂房瞟。
那幾輛排車，那套酸枝木家具，還有婁曉娥身上沒沾半點煤灰的呢子大衣，全叫他眼熱得厲害。
這位大小姐剛落腳，什麼都不懂。
隻要陸沉一走，院裡沒了那群當兵的壓陣，憑他的嘴皮子和廠裡的關係，早晚能把人哄住。
婁曉娥聽懂了他話裡的意思，臉上的客氣一點點褪乾淨。
“許同誌，說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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