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丁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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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青回到家，沒走正門，繞到自己茅草屋的後窗，指尖扣住窗沿稍一發力，身子便輕飄飄翻了進去，落腳無聲。
屋裡沒燈，隻有窗外漏進來的半片月光，鋪在床沿上。
丁青剛要抬手摘鬥笠，動作忽然頓住。
隻見床沿坐著個人。
丁紅正對著窗，半邊身子浸在陰影裡，膝頭上是一卷打滿補丁的薄被子。
被子是丁老爺的小妾賞給丁紅的，因她漿洗衣服認真仔細，不偷衣服材料。
由於擔心丁青晚上冷，趁著劉氏和丁紫睡著了，丁紅便抱著被子過來，卻發現空無一人。
聽見動靜，她慢慢轉過頭，目光落在丁青身上，沒驚訝，也沒問去哪了，就那麼靜靜看著。
丁青本以為所有人都睡了，翻窗進來神不知鬼不覺，沒料到丁紅會在他屋裡等著。
解釋的話在心裡轉了一圈，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
大半夜背著弓箭出去，滿身大雪回來，不見獵物，反倒一身血腥，怎麼編都像謊話。
他索性沉默，摘鬥笠的手也放了下來。
沉默半晌，丁紅放下被子，站起了身。
她走過來先是伸手摘下丁青的鬥笠，接著卸下蓑衣，又去接手裡的竹弓，順勢摘了箭袋。
袋口敞開，她指尖往裡探，想把散亂的箭理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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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碰到竹箭的尾羽，指腹忽然沾了點黏膩的碎肉，帶著一股血腥氣。
丁紅雖是不識字的女流，但自幼跟劉氏乾活，心思細膩，頭腦聰慧。
丁兆半夜搶了錢摔門走，丁青深更半夜背弓箭出門，回來不見獵物，箭上反倒帶了血肉殘渣。
答案幾乎是明擺著的。
丁紅心裡先是猛地狂跳，緊跟著湧上來的，竟是一股壓不住的痛快。
她恨丁兆。
比丁紫恨，比劉氏恨，比丁青恨，比誰都恨。
三年前，丁兆為了抽福壽膏，把家裡僅有的一袋糧食扛去賣了，全家餓了三天，全靠挖野菜度日。
去年，丁兆輸了錢回家，把劉氏打得躺了半個月，她撲上去護著，被一腳踹在肚子上，疼得滿地滾。
今年冬天在冷水裡洗衣，手背凍得流膿，丁兆過年回家卻隻知道伸手要錢，連句人話都沒有。
件件樁樁，如在眼前。
對她而言，丁兆早就不配當娘的丈夫，更不配當爹。
死了才好。
死了，家裡就清淨了，全家就不用再受氣了。
痛快勁過去，緊跟著就是心疼。
丁青才十五，麵黃肌瘦，身材瘦弱。
這麼冷的夜，他一個半大孩子，背著弓出去，做下這麼大的事，心裡該有多慌，多怕。
他不說，是怕她們擔心，是想一個人扛著。
丁紅眼睛發酸，伸出手，將丁青拉進懷裡。
她比丁青高半個頭，下巴抵在丁青頭頂，手臂收緊，箍得丁青全身發疼。
“青弟。”
聲音悶在丁青頭頂，帶著濃重的鼻音，
"謝謝你。"
丁青身子先是一僵，隨即慢慢放鬆下來。
他能感覺到丁紅身上的顫抖，能聽見她有點快的心跳，還有語氣裡真切的感激和心疼。
對丁紅，他瞞不住的，也不用瞞。
“姐，處理乾淨了，沒留痕跡，沒人看見。屍體被鎮魔碑後麵的東西拖走了，找不著的。”
丁紅抱得更緊了點，眼淚終於掉下來。
丁青抬手，安慰著拍了拍她的後背：
“姐，記住我們是一家人。”
就這一句話，丁紅終於哭出來了聲。
她鬆開手抹了把臉，拿出那支竹箭，轉身往灶房走，丁青跟在她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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