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隻要你肯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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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貨場西區，空地上堆著好幾座黑漆漆的煤炭山，地上全是踩爛的黑泥漿。
陳老四弓著腰，肩膀上扛著兩百多斤的大麻袋，兩腿抖得像篩糠。
天寒地凍的，他後背上的破棉襖卻被汗水浸得透濕，黏糊糊地貼在皮肉上。
好不容易把麻袋扔上車板，陳老四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這一抹不要緊，手上的黑煤渣子全蹭在臉上，整個人活像個黑臉包公。
“呸！真他娘的不是人乾的活！”
陳老四衝著腳底下的黑泥狠狠啐了一口帶灰的唾沫。
他揉著酸痛發軟的後腰，胸口堵著的那團邪火騰騰往上冒。
“陳大山那個老絕戶，怎麼沒被木箱子當場砸死？”
他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咒罵，牙齒磨得咯吱作響。
“還有陳默那個小野種，牙尖嘴利的小畜生，遲早讓人剁了喂野狗！”
“老八那個不爭氣的混賬東西，成天遊手好閒到處亂晃。”
“每天乾的活少得可憐，吃起雜合麵窩頭來比老母豬還能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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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罵得起勁，後脖頸子冷不丁挨了一記重重的鞋底板。
陳老四腳下一個踉蹌，差點一頭栽進麵前的黑煤灰堆裡。
“磨蹭什麼呢？皮癢了是不是！”
一個粗嗓門炸雷似地在他耳邊響了起來。
說話的是貨場的小工頭，長著一張坑坑窪窪的大餅臉，外號胡大麻子。
胡大麻子嘴裡叼著半截卷煙，手裡拎著一根係著死結的皮帶。
“後頭還有兩車皮焦炭等著卸呢，你他娘的在這兒看風景呢？”
胡大麻子拿皮帶頭戳了戳陳老四的胸口，臉色難看極了。
這年頭，你別看建立新國家了，但是舊社會留下來的社會渣滓有不少。
例如菜霸、肉霸、煤霸、魚霸、糧霸，還他媽的有糞霸，這些惡霸壟斷一方資源。
這些人跟後世壟斷土石方的那些黑老大沒什麼兩樣。
這胡大麻子就是在貨場一霸。
陳老四肚子裡把胡大麻子的全家罵翻了天，臉上卻立刻堆起了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趕緊哈著腰，連連點頭道：“胡爺，您消消氣，我這就搬，這就搬！”
“手腳麻利點！”
胡大麻子翻了個白眼，
“想在貨場混口飯吃，就給我老實多扛兩包，聽明白了沒有？”
陳老四連忙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明白，明白，多謝胡爺關照！”
胡大麻子哼了一聲，背著手大搖大擺地往旁邊背風的窩棚走去。
等那道胖乎乎的身影走遠了，陳老四臉上的諂媚笑意瞬間垮了下來。
他死死盯著窩棚的門簾，兩隻眼睛裡全是惡毒的怨氣。
“狗仗人勢的王八蛋，早晚讓車皮把你碾死！”
陳老四一邊在肚子裡發狠咒罵，一邊認命地彎下腰扛起下一袋重貨。
抗的比老黃牛還多，拿的錢卻比要飯的強不了多少。
這一趟足足乾到了晌午，陳老四的兩條胳膊已經累得抬不起來了。
卸完了最後一車皮，一幫臨時扛大包的漢子稀稀拉拉排到了窩棚窗口前。
終於輪到陳老四算工錢了。
原本進場前說好的，乾滿這一趟能結三毛錢現金，外加半斤粗糧票。
胡大麻子翹著二郎腿坐在長條凳上，從鐵盒子裡摸出了一枚鋁分幣和兩張毛票。
啪嗒一聲，一毛一分錢扔在了滿是油汙的木板櫃台上。
至於答應好的粗糧票，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陳老四愣愣地看著櫃台上的錢，整個人都傻了眼。
“胡爺，這數兒……是不是算岔了？”
陳老四咽了一口唾沫，賠著笑臉小聲問：“先前不是說好有三毛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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