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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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安靜了。
魏然彈的吉他有點怪，節奏吊兒郎當，偏偏又嚴絲合縫。那旋律說不上好聽，甚至有點膈應人，可偏偏像生了鏽的鉤子，扯著人的耳朵往下聽。
張婉亭手中的筆停住了。
她身體微微前傾，鏡片後的眼睛緊緊盯著台上那個看起來過分平靜的年輕人。這種調子，這種唱法……她沒見過。
不是學院派的技巧，也不是純粹地下搖滾的嘶吼，它……更像是鄉土的東西。
阿祖的驚訝更直接一些，他的眉頭微蹙，專注地聽著。他能聽出魏然吉他裡刻意的不和諧和土氣，但正是這種刻意，形成了一種粗糙的真實感。
當魏然唱到“春雨不濕癡心鬼，秋寒透打癡情人”的時候，那股子混合著戲謔和悲涼的勁兒更濃了。
就連舒旗都停下了手上的小動作，她撐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魏然，似乎想從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看出這古怪歌聲的源頭。
然後，就在一個吉他旋律故意“磕巴”了一下的間隙，魏然猛地彎腰，抄起了腳邊那支嗩呐。
魏然動作快而穩，將嗩呐舉到嘴邊，腮幫子一鼓，“嗚嗷！”
一聲裂帛般的高亢嘶鳴，毫無預兆地炸開！
這聲音實在是太有侵略性了，以絕對霸道的姿態，成了旋律的主體。
尖銳、淒厲、帶著一種原始的悲傷和無法無天的野性，瞬間刺破了廠房裡所有的空氣。
“嗬！”
阿祖被魏然這一下驚得肩膀往後一聳，下意識地吸了口涼氣，眼睛瞬間瞪大了。
張婉亭整個人僵住了，拿著筆的手懸在半空。
她見過太多表演，聽過太多音樂，但這一聲嗩呐，像是一把生鏽卻依然鋒利的鐵鍬，猝不及防地刨開了她一直在尋找的某種東西。
那是光鮮都市背麵，塵土飛揚的城鄉結合部，是紅白喜事上震天響的悲歡，是最草根、最頑強，也最混沌的生命力。
這聲音裡，有她電影裡想要的，那種來自土地深處，粗野的呐喊。
舒旗的眼睛也瞪圓了，仿佛剛才那聲嗩呐，不是樂器發出的聲音，而更像是某種被壓抑了許久的靈魂，發自內心的嚎叫……
魏然的嗩呐solo時間並不長，他很快就拿起了吉他，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邪性模樣。
嗩呐餘音繞梁，吉他邪性跳脫，兩種聲音水火不容，卻又在魏然的掌控下形成了一種驚人的和諧。
“念天念地念知己啊，望山望水我望清晨……”
吉他聲漸弱，直至最後一個音符消失在空氣中。
魏然放下吉他，微微有些喘息，額角沁出細汗。廠房裡一片死寂，誰也沒說話……
幾秒鐘後。
“好！”張婉亭猛地吐出一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明顯的激動。她甚至輕輕拍了一下折疊椅的扶手，“太好了！”
阿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看向魏然的眼神充滿了驚奇和欣賞，他搖了搖頭，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最後隻化為一句帶著粵語口音的感歎，“哇……有夠犀利。”
舒旗則是笑了起來，那笑容很亮，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喜和好奇，她甚至朝魏然的方向小小地豎了一下拇指……
靠牆的那幾個競爭者，臉色已經徹底變了。尤其是東子，之前的敵意和傲慢消失無蹤，隻剩下震驚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挫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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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然，是嗎？”張婉亭拿起手裡的資料對照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著魏然，“你剛才那段……非常特別。我能不能問一下，為什麼會想到把嗩呐……和這樣的歌結合起來？”
魏然抹了把額頭的汗，“張導，我本職是乾紅白喜事的禮生，在我們那兒，也叫執賓，用城裡的話說，是婚禮和白事主持人。嗩呐，是白事上給亡人開道，紅事上給新人壯膽用的。它聲音響，能壓住場，能蓋過哭聲，也能帶起喜氣。它不是什麼高雅樂器，它就是土裡長出來的，沾著紅泥白灰，聽著人哭，也聽著人笑……”
“我覺得，真要講這片土地上長出來的搖滾，嗩呐……比電吉他可能更夠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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