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全都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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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魏然有毛病，故意找茬，而是他覺得，湯維的每一個動作都很準確，每一個反應都很流暢，連崴腳的角度都像量過似的。
完美！
但魏然覺得，湯維演的不是第一次穿高跟鞋的某個人，而是第一次穿高跟鞋的標準模板。
就像是教科書裡配的示範錄像一樣。
魏然見過真正第一次穿高跟鞋的人，那是前世村裡一個姑娘，出嫁前試婚鞋，她穿上後都不敢走路，不是怕摔，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腳居然能變成那個形狀。
她扶著桌子站了整整五分鐘，一動沒動，光低頭看腳來著……
湯維的表演裡，完全沒有這一點。
魏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注意到這個，他一個從來沒穿過高跟鞋的大老爺們，憑什麼覺得人家演得不對？他立刻把這念頭壓下去，沒吭聲。
又輪了幾個人。
“常老師。”一個聲音從圈子另一邊冒出來，“魏然還沒演呢！”
魏然一抬頭，發現是王強，他樂了，王強也樂了，笑容那叫一個純真……
魏然沒懷疑王強是故意整他，應該是王強覺得這是一個展示自己的機會，不想讓魏然錯過。
哪怕演得不好，也可以讓老師點評兩句嘛，常老師可是中戲大拿。
常麗抬眼，目光落過來，“魏然。”
魏然站起來，他不是不想演，而是想先看看其他同學演得怎麼樣，這是他的習慣，總喜歡後發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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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現在被點名了，魏然也沒矯情，大大方方地走到常麗麵前，隨手就抽了一張。
卡片上寫著，“在產房外等待的父親。”
魏然看了幾秒，把卡片翻過去，沒還給常麗。
排練廳安靜下來。
魏然沒有立刻開始，他站在原地，垂著眼睛，像是在想什麼。
其實魏然在想常麗上午說的那番話。
“你演的是一個具體的人，而不是一個走了很久發現泉水的抽象的人。前者叫模仿生活，後者叫創造角色。”
魏然一直沒太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可是現在，站在同學中間，看著手裡這張卡片，魏然忽然覺得他有點明白常麗的意思了。
魏然見過的“產房外等待的父親”，不是一個，是幾十個。
有蹲在走廊牆角一根接一根抽煙，手還一直在抖的。
有趴在產房門縫上往裡瞅，被護士罵回來還傻笑的。
有低著頭悶不作聲，等護士出來說“母子平安”時，一米八幾的大老爺們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的……
他們各有各的等法。
那麼，魏然現在要演的，是哪一個？
肯定不能隨便選一個，那又成模仿了，魏然要做的是創造角色。
這次同學都沒有竊竊私語，他們上午已經見識過一次魏然的厲害了，自然都在等著魏然睜眼。
魏然也沒讓大家等太久，想了不到兩分鐘，就睜開了眼。
魏然直接盤腿坐在地上，兩手掌心朝下，搭在膝蓋上，背挺得很直。
他目視前方，眼神卻沒有看向前方的湯維，而是越過了湯維，看向了她後麵的白牆。
湯維愣了一下，魏然是在看什麼？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發現什麼都沒有……
她隻好又轉了回來，然後就看見了魏然的眼睛，魏然好像什麼都沒看，隻是過於緊張，壓力太大，壓得他的眼珠子都不太會轉了。
湯維突然輕輕地誒了一聲，因為她發現魏然不隻是眼珠不會轉了，他的呼吸也很慢，慢到幾乎看不見胸口的起伏。隻有喉結，每隔一會兒，會輕輕滾動一下……
魏然在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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