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手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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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宵吃了兩個小時，林樰也沒再說什麼演技方麵的問題，兩個人一直在閒聊，主要是林樰在說，他給魏然講了很多在劇組的注意事項。
魏然倒是有一個疑問，他在拍《北京樂與路》的時候，感覺劇組裡很多香港工作人員，對他們這些大陸的演員和工作人員態度都很差，為什麼在香港劇組，他反而覺得工作人員態度沒那麼差了？
林樰樂了，“因為你是導演的人啊。”
“我……我嗎？”
魏然傻了，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他是導演的人？他都不認識麥子善好不好？
“你是阿祖介紹來的，阿祖和麥sir關係很好，你不就是導演的人了嗎？”
魏然麻了，這也行？
“當然行了。”林樰夾了一塊魚，“還有就是沒時間。”
“沒時間？”
“你忘了剛才我跟你說過什麼了？香港就是快！工作人員忙得腳不沾地，就算有人想搞事，也懶得搞了。”
魏然想了想，還真有點道理，在北京拍戲的時候，他看見那些香港工作人員閒得很，可是今天拍了一天下來，他發現除了拍攝的時候，其他時間，工作人員都一直在忙，根本就沒停下來過。
其實拍攝的時候，很多人也在忙，隻是魏然沒看到罷了……
林樰看魏然的表情，又笑了，“還沒想明白呢？”
“想是想明白了，就是一時間有點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就對了。”林樰夾了一筷子菜，“說明你還是個好演員。要是哪天你什麼都無所謂了，那才麻煩。”
……
魏然和周正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腦子裡一直在轉林樰說的話。
然後……魏然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師父。
他想起師父那張永遠板著的臉，想起師父抽煙時眯著的眼睛，想起師父教自己規矩時那一絲不苟的勁兒。
師父這個人，最講規矩。
紅事白事，每一道流程都有講究。先乾什麼後乾什麼，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哪個環節用哪首曲子，都不能錯。
魏然剛跟著師父的時候，挨過不少罵。有一次做白事，他念祭文的時候漏了一句，師父當著主家的麵沒說什麼，回家之後狠狠訓了他一頓。
“規矩就是規矩。”師父說，“你做錯了，就是對主家不敬，對亡人不敬。”
魏然以為，師父這輩子都不會妥協。直到有一次，他們去鄰村做一個白事。
主家是個有錢人，但什麼都不懂。一會兒嫌儀式太長，要刪掉幾個環節。一會兒嫌曲子太吵，要換一首平和一點的。一會兒又說祭文聽不懂，讓師父用大白話念。
魏然當時年輕氣盛，忍不住說了一句，“那還叫白事嗎？”
主家的人臉色當時就變了。
師父瞪了魏然一眼，然後把主家請到一邊，耐心地聽他們講完。最後按照主家的意思，刪刪改改，把一場白事辦得不倫不類。
回來的路上，魏然一直憋著氣，他甚至覺得師父有點嫌貧愛富，主家有錢，師父就妥協了。
一直走到家裡，魏然都沒怎麼說話，師父卻抽了一根煙，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今天特別沒有原則？覺得我是為了那個紅包，才妥協的？”
魏然一怔，還是沒忍住，“師父，您不是最講規矩的嗎？今天怎麼……”
“我講規矩，是對你，對我，對天地，而不是對主家。”
魏然沒聽懂，一臉迷茫。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師父歎了口氣，“如果主家願意聽我們的，我們就一切按照規矩來，這是我們的職責，我們不能丟了手藝。如果主家不願意聽，就算咱們覺得不對，那也是咱們的事，和主家沒關係。但咱們要是甩手不乾，主家怎麼辦？那麼多人等著，你讓他們臨時上哪兒找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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