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黑鱗點將鼓聲很低，貼著地皮爬進骨頭裡。
邊荒妖庭據點深處，黑石壘成的堡廳穹頂壓得極低，兩側石柱上纏滿乾枯獸筋，火盆裡燒著不知名的油脂，劈啪爆出幾粒火星。
黑鱗大公踞坐在正中王座上，通體墨色鱗甲，火光一照，泛出層暗藍色的冷芒。他手裡攥著一隻妖骨杯，拇指在上麵有一搭沒一搭地磨著，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廳下跪著一名妖將，赤色鬃毛從頭頂一直鋪到手背，臉上橫著幾道舊疤，正是前鋒妖將赤鬃。
“說。”
赤鬃妖將頭埋得更低：“稟大公，屬下親自潛到那片廢土外圍探查過。靈泉從禿地底下湧出來，水汽裹著靈氣，隔著十裡都能嗅到。靠西那片荒坡上，一夜之間生出一整片葯田，品種不是凡物，至少有一株百年葯齡的老參。”
黑鱗大公手中骨杯頓住。
赤鬃妖將咽了口唾沫，繼續道：“還有金光。入夜之後，村子上空爆起一道金色光柱，動靜不小，絕不是尋常妖法能比。”
黑鱗大公沒說話。
片刻後，他開口，聲音壓得像砂石碾過鐵闆：“那個叫韓烈的人呢？”
“屬下沒敢靠太近。村子口有一道氣息，刀意極銳，守在牆上的那個白衣女人拔刀極快。屬下遠遠看了一眼，隱約還覺察到另一道氣息——”赤鬃妖將頓了頓，“比那個女人更深。”
黑石堡廳安靜了一瞬。
黑鱗大公低下頭，看著杯沿殘留的半口妖血。
然後他收攏五指。
哢。
骨杯碎成齏粉，骨屑從指縫裡漏了下來，白花花地灑在王座上。他攤開掌心，吹走最後一粒碎渣，眼底的冷光卻比方才更亮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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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泉、葯田、金卡異象……”他緩緩站起身來，鱗片在火盆光暈下隨動作伸縮，發出金屬般的摩擦聲。“錯不了。那個小痞子，就是傳說裡的神種者。”
赤鬃妖將猛地擡頭：“大公？”
“神種者，身懷上界遺種之力，體內天生一整套與眾不同的家底，能種靈泉，能育靈田，還能召出不該存在於這片天地的東西。”黑鱗大公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那幾個老傢夥找了一輩子都沒影子，如今自己冒了頭。”
他走到赤鬃妖將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赤鬃，我許你三千妖騎，做主先鋒。七個狼校尉給你隨行，一切調度由你說了算。”
赤鬃妖將渾身一振，額頭重重磕在地上：“末將謝大公！”
“十五天，我要那片廢土變成平地。至於那個叫韓烈的——”黑鱗大公聲音冷下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末將領命！”
赤鬃妖將起身，大步往堡廳外走去，推開石門的一瞬，冷風灌入，卷著他頭頂那撮赤色鬃毛獵獵翻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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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看了一眼堡廳深處那道被陰影吞沒的身影，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
三千妖騎，七個狼校尉，踏平一座連寨牆都沒有的破爛村子，綽綽有餘。
與此同時，廢土村。
天剛擦黑，北邊沙樑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老徐的身影從暮色裡鑽出來，身上灰撲撲的，後背拖著一根粗麻繩，麻繩另一端拴著一樣沉重的東西，在沙地上一路犁出深深的溝痕。
他衝進村口，把麻繩一扯，那東西在地上翻了半圈，重重砸出一蓬沙塵。
眾人圍上來，待看清那東西，趙鐵柱臉上的血色唰地褪了個乾淨。
半截妖屍。鐵灰色的皮毛，粗硬的骨骼，斷口處還滲著暗紫色的血，一雙狼瞳半睜半閉，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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