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命令!”
陸垣的聲音幾乎在吼,那是來自更高處的意誌。
江離看著對準自己胸口的黑洞洞槍口,臉上沒有絲毫恐懼。
她甚至抬手,漫不經心的拍了拍自己的左胸口:
“淩學長,遊輪上的炸彈,和我這裡連在一起。隻有我的心跳停了,炸彈的遙控信號才會中斷。”
“為什麼要這麼做?”淩執的手指扣在扳機上,指節泛白,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不解。
江離笑了,笑得眉眼彎彎:“我說過,總有一天你會打破原則的。不知道現在,這一船人的命,籌碼夠不夠大?”
淩執的槍口微微顫抖:“江離,別逼我。”
“逼你的從來不是我,” 江離臉上的笑容淡去,“是這世道,淩隊。是坐在指揮室裡,命令你對我開槍的世道。”
“淩隊,還記得那個問題嗎?一條鐵軌上綁著一個‘有罪’的人,”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向黑暗中的巨輪,“另一條綁著1688個‘可能無辜’的人。”
“失控的列車已經來了,” 她最後指向了指揮處,“你推,還是不推?”
“我拭目以待。”
昔日淩執斬釘截鐵的回答言猶在耳,此刻催促他開槍的廣播還在響起。
淩執看著江離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挑釁的麵孔,那扳機,無論如何也扣不下去。
江離忽然按下那個按鈕,聲音絕望:
“宋書記!宋書記我知道錯了!求求您救救我!我不會把您的事說出去的!”
“求求您跟船上那個人說說,放過我吧!我還不想死!我才二十歲!求求您了!”
這突如其來的、淒厲無比的“求饒”和“指控”,信息量巨大,足以在瞬間引爆民眾無數猜測和聯想!
淩執盯著她刻意裝出來的恐懼,心裡如刀割。
他知道這是她的表演,即使到了這一刻,她也在算計人心,算計內鬼,算計他。
她在眾目睽睽之下,用最卑微的姿態,發出了最惡毒的指控!
他們無法證明她就是主謀,可隻要他扣下扳機,就能救下一船人的命。
喇叭裡立刻傳來另一個警官急切的聲音,試圖安撫,卻字字冰冷:
“姑娘!冷靜!你要相信政府!相信法律!我們之後一定會為你討回公道的!現在情況特殊,犧牲你一個,能拯救一船人,這是沒辦法的辦法!是大義!你要理解!”
討回公道?
犧牲?
大義?
淩執想笑,卻隻覺得一股腥甜湧上喉嚨,被他死死的壓下。
他看著江離,江離也看著他。
“你看,淩學長,這就是你一直堅守的、為之奮鬥的正義。可為什麼每次被推出來犧牲的,好像總是我呢?”
“我不是他們。” 淩執在做最後的努力,“江離,收手吧。城北碼頭,你救下了陳局,救下了那麼多孩子,有重大立功情節!”
“跟我回去,法律會酌情判決的!我保證!”
江離挑了挑眉:“啊,是嗎?淩隊的意思是,隻要我跟你回去,乖乖認罪,在你們法律的‘審判’下,我還能活?”
淩執急切地點頭:“我會寫明所有具體情況,向法官求情!趙峰、小王、老張他們都會!陳局也會!”
“你也是受害者!那時候你還那麼小,是被人脅迫、被人指使才……”
“很誘人的條件。” 江離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可是你們,有什麼資格審判我?”
她微微仰頭,字字擲地有聲:
“我絕不,背刺過去的自己。”
淩執喉頭滾動:“江離……”
江離忽然緩緩開口,語氣低沉悠遠:
“耶和華見人在地上罪惡很大,終日所思想的儘都是惡,耶和華就後悔造人在地上,心中憂傷。”
她向前一步,胸口離他的槍口又進一步:
“ 我要將所造的人和走獸,並昆蟲,以及空中的飛鳥,都從地上除滅,因為我造他們後悔了。”
淩執心中一凜,是《聖經·創世記》裡,天降洪水、審判世間罪惡的神罰之語。
“連神明,都會為世間的罪惡後悔。”江離望著他,輕聲發問,“淩學長,你呢?”
“當你看清藏在高處的內鬼是誰,當你親眼見過那些孩子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你有沒有一瞬間,後悔過自己死守的這套程序正義?”
江離不需要他的答案,自顧自替他定論:
“你不會後悔,因為你是諾亞。”
“你相信總有義人,相信有方舟,相信洪水退去後會有橄欖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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