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毯子蓋在身上。
淩執站在沙發邊，靜靜看了她幾秒。
女孩呼吸漸漸均勻綿長，似乎真的累極了，他無聲地歎了口氣，走回自己的辦公椅坐下，卻沒有開電腦，也沒有再看卷宗。
他隻是就著那盞台燈昏暗的光線，看著沙發上那個蜷縮的身影，看著她隨著毯子微微起伏的肩線，眼神複雜難明。
江離閉著眼睛，心裡同樣的不平靜。
上一輩子，淩執的那一槍，是她刻意逼他的。
她要讓淩執記住這份愧疚，要讓他徹底堅定捅破天的決心，要讓他明白，有些惡，隻能用最決絕的方式，才能徹底清除。
她太了解淩執了。他是她千挑萬選選出來的完美盟友，冷靜、克製、專業、聰明。
哪怕麵對江離一次次的挑釁，他都能守住底線，保持著刑警隊長該有的沉穩。
可這份沉穩，在某些時候，也是一種桎梏，他顧忌程序，顧忌證據，顧忌身邊人的安危，總會在關鍵時刻，多一分猶豫，少一分決絕。
而江離要的，從來都不是淩執的“沉穩”。
她要的，是他的“破釜沉舟”。
她見過太多被規則困住的正義，見過太多作惡者披著權力的外衣，逍遙法外。
羅楚豪隻是冰山一角，宋奉山才是藏在暗處的毒瘤，而在他身後，還有更多盤根錯節的勢力，他們用人命鋪路，用權力掩蓋罪惡，做著最肮臟的交易。
對付這樣的惡，溫柔的勸說沒用，循規蹈矩的偵查沒用，甚至法律的製裁，有時候都顯得蒼白無力。
唯有決絕，唯有不惜一切代價，才能撕開那層偽裝，才能讓那些藏在陰影裡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淩執做不到。
至少，那時的他做不到。
所以，她要推他一把。
用一份沉甸甸的愧疚，推他走出那層桎梏。
逼著他記住，猶豫的代價，就是身邊人的犧牲；逼著他明白，對惡的縱容，就是對善的背叛。
她要讓淩執在每一次想要循規蹈矩的時候，都能想起她中槍的模樣，想起那些消失的孩子，想起這世間最肮臟的惡。
這份愧疚，它會困住淩執的猶豫，卻也會讓他徹底堅定捅破天的決心。
它會讓他痛苦，卻也會讓他變得更加強硬、更加決絕。
江離要的，就是這樣一個淩執，一個拋開所有桎梏，敢與所有惡為敵，敢用最決絕的方式，清除這世間肮臟的淩執。
曾經的她，也渴望過有人能為她擋一次傷害，渴望過有人能替她撕開那片籠罩在她頭頂的黑暗。
可她沒有等到，所以她隻能自己拿起刀，成為自己的光，成為那些和她一樣，被命運拋棄、被惡傷害的孩子的光。
現在，她把這份光，遞到了淩執手裡。
隻是她沒想到，最終，他還是沒有打出那一槍。
辦公室裡隻剩下台燈昏暗的光暈，和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淩執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但精神高度集中，留意著周圍的任何細微聲響，也留意著沙發上那人的動靜。
就在淩執以為她已經睡熟時，江離翻了一個身，突然說：
“淩學長，我睡不著，你唱歌給我聽。”
淩執愣了一下：“什麼？”
“唱歌，”她說，“你上次哼的那首，《如願》。我想聽。”
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淩執拒絕：“不唱。”
“哦。” 江離應了一聲，聽不出失望，然後，她清了清嗓子，自顧自地哼唱起來：
“叮咚~我有一個秘密~悄悄告訴你~歡迎你來到天堂入口~”
她用一種刻意陰陽怪氣的嗓音哼唱著，在寂靜的深夜裡，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和……幼稚的挑釁。
淩執聽得額角青筋跳了跳。
“行了。” 他有些頭疼地打斷她，妥協得有點無奈，“我唱，行了嗎？別唱那個。”
江離立刻停了，慢悠悠地說：“早唱不就好了，小東西就是矯情。”
淩執：“……”
淩執靠著椅子，閉上眼睛，哼起歌來：
“如果說，你曾苦過我的甜，我願活成你的願……”
“淩學長，”她說，“你唱得真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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