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顧念的臉一下子羞紅了，從耳朵根一直紅到脖子。
“我……我寫得不好。”
“誰說的。”
“筆畫歪了，娘說我寫的像蚯蚓爬的。”
顧辭伸出手。
“過來，讓我看看。”
顧念磨磨蹭蹭走過來，在灶膛前蹲下，雙手還是背在身後。
顧辭指著灰燼上那三個字。
“辭字左邊這個舌，起筆再往右讓一讓，給右邊的辛留夠地方，就不會擠了。”
顧念眨眨眼睛，盯著地上的字看。
“讓一讓？”
“對。寫字跟過日子一個道理，得給旁邊的留餘地。”
顧念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那哥字呢？上麵那個可我總寫不好，那個彎彎老是拐不過來。”
“你拿柳枝寫給我看看。”
顧念這才把背在身後的手拿出來。
右手的指肚上黑乎乎的，全是柳枝炭的灰。
她撿起地上那截燒焦的柳枝，在灰燼上重新抹了一小片空地，彎著腰，一筆一劃地寫。
舌尖露出一小截，抵著上唇，滿臉認真。
寫完了一個“哥”字，抬起頭來看顧辭。
“這回呢？”
“比上一個好。”
顧念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念念每天都在練？”
顧念點頭，聲音壓得更低了。
“哥上回教我寫名字，我怕忘了，就每天趁娘燒火的時候，等她走開了，我就在灰裡寫。”
她搓搓手指上的灰。
“柳枝是我在河邊撿的，燒一下頭就能寫了。哥你上次說的，沒有筆就拿樹枝代替，沒有紙就在地上寫。我記著呢。”
顧辭看著妹妹指尖上的黑灰。
那雙手很小，指節細細的，指甲縫裡塞滿了炭灰，洗不乾淨。
他想起自己在書院裡用的毛筆。
薛明陽給他買的，紫毫，一支三百文。
擱在顧家，三百文夠買十斤粗糧，全家吃小半個月。
而他的妹妹拿著一截燒焦的柳枝，蹲在灶膛前的灰燼上，一天一天地練。
練的是他教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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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他的名字。
顧辭沒說話，伸手把顧念攬過來，抱在懷裡。
顧念“啊”了一聲，整個人被箍進了哥哥懷裡，小揪揪蹭著顧辭的下巴。
“哥，你乾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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