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薪火相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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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殿下相邀，顧某便鬥膽一試。”
“我就知道！辭弟絕對有招！”
站在薛明陽身側的袁少遊跟著補充：
“薛兄說得對，這道題咱們顧爺爺肯定會。”
趙文翰端坐在旁，提醒這對臥龍鳳雛。
“你們兩個安靜些，莫要打擾了顧兄。”
顧辭沒有多言。
邁步走到長案前，陸雲舟與柳元徵等人自覺退開，讓出居中的案台。
他飽蘸濃墨，一氣嗬成。
“烏篷船，白首翁。”
“挑青箬，掛藍帆。”
“劈黃浪，渡紅塵，釣紫鱗。”
“自東向西渡南北。”
最後一筆收束，暖閣內的炭火聲悄然遠去。
風雪漫過長窗，化作一片蒼茫古城。
鳳闕最高的憑欄前，有位暗金錦袍的女子迎風而立。
烏發輕揚，指尖搭在漢白玉石欄上。
身後散立著兩三位須發皆白的老臣，懷抱朝笏，垂眸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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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滔滔濁流之中，一葉烏篷小舟自東向西靠向岸邊。
白發老翁係好藍帆，平緩開口：
“春生夏長，秋落冬藏，江水東流終入海。”
“日升月落本是常理，這世間哪有不散的盛宴。”
“陛下，放下吧。”
女子唇角勾起一抹譏誚。
“荒謬。”
“朕十四歲入深宮，殺逆臣，誅藩王，在白骨堆裡坐穩這九五之尊。”
“城外還有朕的三十萬帶甲之士。”
“天命若阻，朕便斬天。”
“朕就是要坐穩江山，平儘所有不服。”
老翁神色未變，望向城樓上的孤絕身影。
“三十萬甲胄能破陣斬將，卻擋不住天下人想活下去的心。”
女子看著江上的小舟，聲音仍舊帶著帝王的威壓。
“朕給他們田畝，給他們城池，給他們法度。”
“朕若不握住這天下，難道要將它交給那些亂臣賊子？”
老翁手扶竹篙，靜靜看著她。
“陛下守的是皇圖，百姓守的是日子。”
“江山從來不是陛下的私物，它是江水，是沃野，也是泥濘裡掙紮求活的草民。”
“逆風揮劍，拚到最後不過是拉著萬民陪葬。”
“放手不是敗，是將天下，還給天下。”
風穿過鳳闕長廊，吹動老臣殘破的朝服。
女子搭在石欄上的手指輕輕一頓。
她看著城下洶湧的濁流，看著風浪裡那隻小小的烏篷船。
“爭了一世，拚儘全力。”
“終究……隻能這樣麼。”
一行清淚順著她長長的睫毛滑落。
女子走下高台。
老翁竹篙輕點，小舟載著她駛向煙波深處。
暖閣內明亮如初。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
陸雲舟兩步並作一步跨到桌案前方，望著案上墨跡，喃喃道：
“原來如此。”
“原來這才是該對的下聯。”
柳元徵也走到近前，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
“方才我總想著以山河壓住帝王氣，越想越重，越重越滯。”
“顧兄沒有另造一座白玉京，也沒有再立一位黃金甲。”
“他隻是寫了一葉烏篷船。”
韓守愚接道：
“女帝以平字收束天下，顧兄便以渡字接住了她。”
“一個要讓四方俯首，一個隻求萬民生息。”
“原來這道殘聯真正難的，不是七色，也不是方位。”
“是後人都順著女帝的刀鋒去對，沒人想過替她把劍放下。”
江行簡望著那副下聯，眼中泛起清淺笑意。
“女帝寫的是霸業如何萬古長青。”
“顧兄寫的，卻是人間如何薪火相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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