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開拍,一場無台詞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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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山城。
清晨時分,空氣裡浮著薄霧。
天光還沒鋪開,濱江老街深處的舊筒子樓已經被劇組圍了起來。
外牆舊得發黃,枯藤貼著牆縫往上爬,樓道裡的水痕疊了又疊,窄窗攔不住江風,潮氣鑽進兩室一廳,把桌上的紙頁掀起薄薄一角。
拍的第一場戲,就是陳景安寫日記的戲。
劇組大半人還沒到,江越已經站在屋裡,指腹貼過掉漆的木桌邊緣。木頭冰涼,漆皮翹起的地方硌著指腹,他對這場戲的拍法又多了判斷。
程鬆然提前說過,今天先錄一版男主完整日記的旁白。正式拍攝時,這段旁白會鋪在畫麵底下,成為整場戲的呼吸與節拍。
這和江越以前拍戲的習慣不太一樣。
他入圈時間不長,過去更多時候是導演給節奏,攝影卡點位,場外有人托著他完成每一次停頓和收束。
這一次,程鬆然把節奏交給了他。
沒有提示和修正,鏡頭外也不會有人給手勢。他的呼吸,停筆,抬眼和垂眼的間隔,中間每一次空出來的縫隙,都會撐起陳景安這場獨處戲的骨架。
這樣拍風險不小,好處是情緒從頭到尾不用被切碎,能沿著同一根線往下走。
陳景安三年前的碎片回憶,會留給後期剪輯的時候補進去,現在與江越無關。
他隻要坐下,成為陳景安。
清晨的光從舊玻璃裡透進來,被窗格割成幾塊,落在掉漆木桌和複古台燈上。台燈亮著,光圈隻罩住桌麵一角,房間餘下的位置沉在暗處。
場務最後檢查了一遍日記本和鋼筆,退到鏡頭外。
現場安靜下來,場記板落下。
鏡頭從門口推入,越過老舊沙發,越過牆上剝落的白灰,最後落在桌前的男人身上。
陳景安穿著深色家居服,身形清瘦,眉眼間有長期失眠留下的疲態。曾經屬於天才演員的鋒芒,被三年低穀磨鈍,隻剩一點遲遲不肯熄滅的暗光。
他坐在那裡,安靜得讓人發悶。
指尖搭上日記本封皮時,他沒有立刻翻開。
【又是睡不著的一晚。】
陳景安垂眼,睫毛抖了抖,終於翻開空白紙頁。筆尖抵上紙麵,卻停了幾秒,墨水在紙纖維裡洇出一個黑點。
【心理醫生說,我必須堅持寫下去,記錄情緒,記錄錯覺,記錄每一次奇怪的失控,也許哪一天,零散碎片能拚回來,我就能想起三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筆尖終於動了,陳景安寫得輕,手腕有點僵硬。
旁人看見,隻會以為這是失眠者半夜寫下的幾行字。
隻有他自己知道,這本日記已經撐了他三年。靠它對抗失憶,對抗混亂,對抗每天醒來後再度湧上的自我懷疑。
心理醫生讓他寫,他就一天一天寫下去。
【可我其實怕想起來。】
這一句落下,筆尖停住。
【那一幕永遠釘在我的腦子裡,有人從我眼前墜落,落地的聲響沉得發悶。】
三年過去了。
片場墜樓命案沒有隨著時間褪色,反倒一遍遍回到夢裡,把陳景安拖回事故發生的那一秒。
【我當時在現場,我看見了一切,可醒來之後,什麼細節都說不出來,警方查過,證據口供,現場痕跡,都排除了我的嫌疑,法律說我無罪,事件定論是意外墜樓。】
至少在當年的卷宗裡,他是清白的。
可網絡從不按卷宗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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