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朝堂之上,缺的也正是像他這樣,真正能為黎明百姓發聲的寒門官員。
院外那人正讀到慷慨激昂處,聲音卻忽然戛然而止。
穆卿雲屏氣凝神等了好一會兒,都沒聽到後續,正在疑惑間,院外那人卻忽然哼起了一支柔和的小曲。
那曲子沒有歌詞,隻有悠揚舒緩的旋律,混著夜風吹過蠟梅的暗香,輕輕飄進屋裡。
小曲哼了半闕,便漸漸低了下去,最後隻剩一聲極輕的歎息。
穆卿雲的心頭莫名一動,竟忽然生出一股想要見他一麵的衝動。
也許是想看看這在深夜挑燈論政的人,到底長什麼樣子。
也許隻是感念他這份不被世俗折腰的赤誠,想力所能及地幫他一把。
總之,在身為相府大小姐的這十八年裡,穆卿雲極少出現這種不受控的念頭。
“秦硯!”
藥鋪掌櫃一邊招呼著圍在台前的客人,一邊麻利地把包好的藥包捆結實,伸長脖子對著門外喊了一聲。
“你的藥好了!”
“哎!來了!”
坐在門外石階上看書的書生連忙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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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材高挑挺拔,長得眉清目秀,穿著一身漿洗到發白的袍子,雙手接過沉甸甸的藥包,笑著衝掌櫃的點了點頭。
“多謝掌櫃的!”
掌櫃的擺了擺手,叮囑道:“還是老樣子,一天兩劑,早晚各煎一次溫服,你娘要是情況不好,再來找我便是。”
“我記下了,”秦硯撓了撓頭,有些窘迫道,“這次的藥錢我再想想辦法,爭取三日內湊齊給您。”
“不急,給你娘治病要緊。”
掌櫃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道,“我還等著你金榜題名,將來高中狀元,可別忘了我們這些鄉親父老啊哈哈哈……”
他這話雖是好意,但卻讓秦硯更加難堪,還引得店內眾人紛紛側目,對著他指指點點。
“喲,這不是村東頭秦木匠的兒子嗎?”
“可不是嘛!瞧他那樣兒,去哪兒都帶著那幾本破書,看來是還沒放棄做狀元夢呢!”
“他老娘都那樣了,他還天天抱著那些書瞎琢磨,連藥錢都湊不齊。”
“我看啊,他這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還不如當初早點繼承他爹的衣缽,當個木匠,好歹能換口飯吃呢!”
“就是!寒門子弟還想登科及第?簡直是癡人說夢!”
“……”
刺耳的議論聲鑽進耳朵,秦硯低著頭,臉頰漲得通紅。
他對著掌櫃千恩萬謝之後,連忙拎著沉重的藥包,一路小跑回到了自家的茅草屋。
前幾日夜裡刮了大風,低矮的籬笆牆被吹塌了一截,還沒來得及修繕。
狹小的院子裡,靠著圍牆的角落,用油紙布蓋著一堆做木工的工具,上麵還鋪了一層防潮的稻草。
秦硯把手裡的藥包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然後拿上幾根粗木棍和麻繩,去修補那片倒塌的籬笆牆。
屋裡的人聽見動靜,拄著拐杖扶著牆,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硯兒,是你回來了嗎?”
“是我,”秦硯丟下手裡的東西,連忙上前攙扶,“娘,您怎麼下床了?”
秦母患病臥床已久,整個人已經瘦成了一把乾柴。
鬆鬆垮垮的皮肉掛在嶙峋的骨架上,走幾步都像是要散架了。
秦母伸出枯瘦的手,拍了拍兒子的手背:“那片籬笆你別管了,趁著天色還亮著,趕緊去讀會兒書吧。”
想起剛剛聽見的那些議論,秦硯瞟了一眼牆角的工具,猶豫道:“娘,要不我這幾天先去接點木工活兒,多掙些銀子,給您治病要緊。”
不料,秦母聞言,卻忽然激動起來。
“你胡說什麼?是不是又在外麵聽了什麼閒言碎語?早就跟你說過了,家裡的事不用你操心,你隻需安心讀書,隻有踏入仕途,將來才能出人頭地……咳咳咳……”
話說到激動處,秦母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整個人抖得如同風中殘燭。
秦硯連忙扶著母親在凳子上坐下,“娘,您別激動,兒子聽您的話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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