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裡添些柴轉中火，剝下的螃蟹背殼再擺幾個進鍋——吃是吃不了，圖個好看。
還能再好看一點——洗幾根香菜，點綴在這一大鍋濃油赤醬裡即可。
“哦，對——”
起鍋前，薑寶珠又想起什麼，掀開旁邊的米飯鍋。
手又用涼水洗了一遍，她抓起一簇米飯，攢成丸子大的小團子。
飯店的肉蟹煲裡可沒有這，純粹是她自己的吃法：小小飯團沿著鍋邊擺了半圈，濃稠湯汁澆上去，再撒些白芝麻。
滿意“嘖”出一聲，薑寶珠揚聲：“開飯啦——”
正欲去灶房幫忙，付惜音掀簾便見女兒端著大鍋興衝衝出來，她搶先一步進堂屋，拿出防燙草墊放在案上。
“噫——”薑明遠瞪大眼，瞧著這滿滿當當一大鍋，“珠兒怕是與急足做飯做順了手——這些可夠咱全家吃兩日了！”
“爹爹此言尚早。”薑寶珠信心十足，“保不齊今兒還不夠吃呢！”
琦姐兒拿來四雙碗筷，一家人圍案而坐，不覺深吸一口氣：“好生香啊！”
“蝦蟹雞鴨，應有儘有！”薑寶珠朝鍋一伸手，“諸位請罷——”
“那，為父可不客氣了。”薑明遠搓搓手，笑容滿麵地提箸。
——夾起一塊螃蟹殼。
翻開後瞧見空空如也的背殼，他像個掉了糖的孩童一般哭垮臉。
薑寶珠笑了下，連忙給爹爹夾了半拉螃蟹。
這螃蟹斬半，裡頭的精華卻半點每流失，橙紅膏黃半凝半露，琥珀搬鑲嵌在白玉似的蟹肉間。紅亮醬汁裹在蟹腿上，欲滴未滴，惹人垂涎。
薑寶珠咽了下嗓子，放棄徒手剝蟹的想法，筷子夾著蟹腿送到嘴邊，他一口咬在切麵上。
使勁“吸溜”一下，整塊蟹肉連著膏黃竟脫殼而出。
入口瞬間，蟹的鮮香率先搶占味蕾，鹹甜微辛的醬汁如潮水般湧上——這醬料未掩蓋螃蟹本味，反倒給蟹鮮多踱一層香。
蟹肉的每一絲紋理都滲透汁，咽下後，舌根竟還有一絲美妙的回甘。
薑明遠連蟹肉帶汁水吮得乾乾淨淨，咂舌：“這螃蟹斬塊炒製，竟比生醃還香嘞！簡直就是——”
他蹙眉搜尋腹中墨水，一拍巴掌：“飯賊！”
就著這一鍋蝦蟹同缽，兩大碗米飯下肚，不在話下！
琦姐兒一聽這話，也趕緊挾起半塊螃蟹。
付惜音卻沒著急吃，隻顧著旁的：“哎，這蝦皮蟹殼可莫要扔，都留與我喂鴨。”
自打女兒買到紅澄澄的鴨蛋黃後，付惜音也學起鴨農，日日都用蝦皮廚餘喂鴨子。
可他們家這兩隻鴨約莫是壞了，光吃，不下蛋……
半塊螃蟹吃完，琦姐兒嘴邊一圈油乎乎。
嘬了下指尖上的醬料，她又挾起一個鴨爪。
剛咬下一口，小姑娘眼睛便亮了：“三姐姐，這鴨爪比螃蟹還入味好吃呢！”
鴨爪比雞爪更肥些，趾間的掌蹼都燉到半透明，皮肉將脫未脫，顫巍巍掛在骨節上，一抿即化，齒間隻剩細小筋條，嚼勁兒十足。
薑寶珠對琦姐兒豎起拇指：“有品位！”
——不愧是她妹，口味都一樣。
她又給家裡人各挾了一枚小飯團：“雞爪鴨爪的膠質都燉進湯汁裡了，拌飯才香呢！”
無需她安利，這浸了醬汁的飯團吃過一枚便想第二枚，不多時，鍋裡的飯團儘數下肚。
各人又去灶房裡盛了米飯回來。
薑寶珠舀了一大勺濃汁美美拌飯，扭頭卻見阿娘碗裡空空。
付惜音吃完藕片，又挾根筍條嘎吱嘎吱嚼，活像隻兔子。
“阿娘怎不吃蝦蟹呢？”薑寶珠說著便夾起蟹塊，“鍋裡還多著——”
“你阿娘的蝦蟹來嘍——”薑老爹將一盤子放到自家娘子麵前。
盤子中央倒放一隻蟹殼，裡麵裝滿剝好的蟹肉蟹黃。
蝦也是剝好的，左右三隻各擺在蟹殼旁邊，乍一看還挺像蟹腿。
盤子上半還擺了幾個捏好的飯團，也學著薑寶珠的做法，在上麵淋了半圈醬汁。
瞧見這一大盤子，付惜音立時喜笑顏開，大快朵頤。
薑明遠朝女兒抬抬下巴，頗得意：“你阿娘吃蝦蟹，向來無需自己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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