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在他臉上躍動,投下半明半暗的陰影,而後伸手,勾住自己的衣帶,不緊不慢地扯鬆,又去褪下褲。
驚鴻一瞥間,薑窈似乎看到了什麼,她猛地尖叫一聲,將臉埋進被子裡,抓起枕頭便朝他砸去。
“出去,你出去!”
沈明軒的手指頓住,望著她那副抗拒的模樣,聲音越發委屈。
“阿窈,你不是要這個嗎,我以為……你是在向我示好,向我求和……”
頓了頓,又去抓她的手,“我們是夫妻,這樣不是很正常嗎?”
薑窈卻猛地縮回,將臉埋進掌心裡,顫聲道:“求你了……出去。”
沈明軒僵著身子,半晌,像是極不情願一般,從她身上下來。
彎腰將地上掉落的豌豆黃撿起來,吹了吹上麵的灰,放在案頭上,道:“糕點很甜,阿窈若是喜歡吃,明日我再去城裡給你買。”
走到門口,又回頭道:“那我走了,你有事,再叫我。”
沒有回應,沈明軒歎了口氣,最終還是推門出去。
薑窈這才從被子裡探出頭來,臉上還帶著未褪儘的潮紅,她怔怔地坐在床榻上,臉色又一點點變得蒼白。
他對豌豆黃沒有任何反應。
他不是顧懷璋。
那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真的回來了,回到了剛成婚時,那個在雪夜裡被她救起的瘦弱少年,那些她與阿硯相處的點點滴滴,以及對他刻骨銘心的愛意,都成了一場泡影。
薑窈接受不了。
她捂住臉,肩膀劇烈抖動。
門外,青年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廊下,聽著屋內傳來的壓抑而破碎的嗚咽聲,臉上那副和煦溫潤的神色,如同潮水般褪得乾乾淨淨。
露出底下陰沉的底色來。
他往前走了兩步,腳步忽然一頓,猛地捂住胸口,麵色在一瞬間變得青紫,整個人晃了晃,一頭栽倒在地。
額上青筋暴起,青年顫抖著手,從袖中摸出一枚藥丸,送入口中,闔目咽下。
片刻之後,臉上那不正常的潮紅才緩緩退去,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
他站起身,將袖口理了理,仿佛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身影消失在夜色裡。
大雨滂沱,如天河決堤,謝府被籠罩在一片茫茫水幕之中。
這已經是謝無燼昏迷的第七日。
起初他雖人事不省,卻還能勉強喂進去一些水和藥,可從今天開始,連水也喂不進去了。
麵色灰敗,油儘燈枯,若不是胸口還有一絲微弱的起伏,幾乎與死人無異。
大夫診完脈,麵色凝重地退到外間,朝季雲庭搖了搖頭:“世子他,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季雲庭一把攥住他的衣襟,雙目赤紅:“撐不下去也得撐!你要什麼,千年的人參,還是萬年的靈芝?你去給你尋!隻要能留住他!”
大夫被他搖得幾乎站立不穩,苦著臉道:“非是老夫不肯儘力,實在是世子他自己沒有求生之意,藥石罔效,老夫也是無能為力啊……”
季雲庭鬆開他,後退了一步,望著榻上那個了無生氣的人,忽然狠狠一拳砸在牆上。
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滴。
季雲庭閉上眼,腦海中閃過前幾日,薑窈下葬時,他總覺得哪裡不對,便命人開棺查驗。
果然有異樣。
那人雖然和薑縣君長得一模一樣,但頭骨和身體都被人刻意矯正過,骨齡也對不上。
從前,他遊曆江湖時,確實聽聞有一種失傳已久的塑骨易容之術,可以改變人的容貌體型,幾可亂真。
所以那日死的人根本不是薑窈,真正的薑縣君,被顧懷璋藏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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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該死!”季雲庭一拳一拳砸在廊柱上,手掌皮開肉綻,他卻渾然不覺,咬著牙,隻怪自己發現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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