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不會是在投她近日所好吧……
迎上陸瓚的目光,薛纓臉頰不由微熱。
陸瓚一言不發地在薛纓身邊坐下,從寧非手裡接過油紙包,又從點翠手裡接過帕子,墊著拿起一塊荷花酥,遞到薛纓口邊:“劉記新出爐的,趁熱吃。”
薛纓就著陸瓚的手咬了一口,酥皮在唇齒間碎裂,甜而不膩。
“何崇良之女何玉……”陸瓚將憋了數日的火氣收斂在眼底,自語般重複了一遍方才互通的姓名,“仿佛聽夫人提過。”
“阿玉嗎?我們通過書信,可能隨口說起過吧。”
多說多錯,薛纓隻想快些將何玉的話題揭過去,將荷花酥整個從陸瓚手中接過來又咬了一大口。
就算薛纓沒有多做解釋,拜良好的記憶所賜,陸瓚還是記起了“阿玉”這個名字。
那時薛纓說的是……
和離後,她要去西境找阿玉小住。
原來何玉就是那個阿玉。
那麼何玉再次隨父離京的時候,薛纓就會跟她走吧。
陸瓚指骨攥緊,關節發出輕微的聲響,湮沒在馬場看台的熱鬨裡。
……
幾場雨後,天氣悶熱起來。
盈袖軒的生意越來越好,薛纓忙著準備帶女畫師們出城采風的事,還要挑選一個合適的人到京外開一家分號。
伴著入夏以來的又一場雨,陸瓚回府時,帶回一個並不令人愉悅的消息。
朝中有人彈劾他憑妻族攀附太後,這本是無稽之談,但皇帝借機大做文章向陸瓚施壓,要他勸薛鎮衡主動告老辭官。
主動告老辭官至少還體麵些,總好過皇帝直接下旨擼了官職。
薛纓聞言默然片刻,淡聲道:“夫君夾在中間定然為難,父親也須明白,大勢如此,若強行逆流而上,恐會招致禍事,倒不如急流勇退,保住家人平安,安度晚年。”
薛纓嘴上這般說,心中卻知,若父親真能這般想,當初便不會不顧外界難聽的傳言,更不顧薛纓自個兒的意願,執意將她嫁入陸家。
往前倒十年,長寧侯是太後最核心的心腹之一,如今在帝後兩黨的較勁中,年老勢衰的長寧侯已是一枚半棄的壞棋,太後不會拚力保全,皇帝卻也不會輕易放過。能守著爵位安安分分急流勇退,便是最好的結局。
這道理連不涉政事的薛纓都明白,但薛鎮衡人在局中,卻是一意孤行執迷不悟,四處走動斡旋。
陸瓚輕輕握了握薛纓的小臂,溫聲道:“凡事當順勢而為,若要保住原職是不可能的,但也不會走到告老還鄉的地步。嶽父並未老邁,不過是薛家子侄不盛,無有後勁維持而已。此事夫人不必擔心,萬事有我。”
薛纓本想著如何通過皇後娘娘轉圜一二,但陸瓚既如此說了,她心下大定,一口氣鬆快了不少。
陸瓚的承諾她向來放心,薛纓不再揪著此事細問,而是將自己新列出的名單展示給陸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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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方才的陰雲按下,神采奕奕地道:“我正要組織女畫師到莊子上采風,順便擇選一位可用之才到京外掌管分號,明日就動身。”
薛纓期待地望著陸瓚,杏眸閃亮。
陸瓚聞言,麵上卻未露出喜色。相反,他下頜線條繃緊,方才的柔色頃刻間消失殆儘。
出城采風,在京外開分號,再之後呢?
去西境,找何玉小住?
總之便是不肯留在京城,不肯留在他身邊。
雨水敲打在窗,惹得人心續煩亂。
陸瓚唇角抿緊,望著薛纓沒心沒肺的笑顏,隻覺胸口一陣滯悶。
距離當初約定的和離之期,隻剩五日了。
或許是他從前反應太過,日期如此臨近,薛纓反而沒有露出半分要走的跡象,兩人默契地不曾提起此事。
那麼這一次呢?她出城小住,還會回來嗎?還是說,這原本就是她想要借機收拾行裝的借口?
她說過,和離後要去西境找何玉。何玉離京的日期不會太遠,薛纓是不是就借著這次采風,輕車簡從,悄無聲息地離開這座府邸,離開他?
入夏的時節,陸瓚卻感到寒意徹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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