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等於是滅掉了軒轅一係的江山。
法統這個東西很微妙，大商滅夏，如果沿襲夏朝的法統體係繼續往下走，那商朝就永遠是取代軒轅後裔的後來者，法統上矮一頭，坐不穩江山的。
因為萬民依舊是信仰軒轅係，那麼氣運就會流向軒轅係，殷商的江山是不穩的。
其實本身就不穩，四方諸侯都是軒轅係，逼得盤庚遷都朝歌才穩定下來。
大商幾萬年來，就是在跟軒轅係的爭鬥。
所以大商必須另起一套法統。
不能再用軒轅做源頭，否則你的合法性永遠建立在滅了軒轅子孫這件事上，法統天生不正，天生矮一頭。
商朝曆代人皇很清楚這一點，他們需要一個更高的、更古老的、軒轅壓不住的源頭。
故而，大商需要更高的法統，那麼軒轅往上就是神農伏羲，最高是女媧，自然是把女媧定為法統之源。
女媧之上，沒有更高了。
故而，對女媧的祭祀，是三皇五帝跟夏朝之最，女媧的氣運也從商朝走到最高峰。
這個法統一旦立住，夏朝就變成商朝視野中一個中間環節而已。
夏朝是從軒轅來的，軒轅是從女媧來的，商朝直接跳過了所有中間環節，跟源頭對接了。
但是這樣的結果，就是讓中間環節的威望氣運大大降低。
這也就是為什麼要算計帝辛褻瀆女媧，會導致氣運崩潰的根源所在，同時姬昌又推演後天八卦承接氣運，這主要就是間接廢掉伏羲女媧。
帝辛褻瀆三皇五帝都不會有事，女媧不行，這是自己否定自己。
姬昌推演後天八卦，表麵上理順了人間秩序，實際上是在構建一套全新的法統。
這套框架不需要追溯到女媧，不需要追溯到伏羲，甚至不需要追溯到軒轅。
它從八卦之中自行推演出了人間的一切變化，從卦象中自己生長出了合法性。
後天八卦如果成為人間秩序的新根基，那女媧造人、伏羲畫卦的原始法統就被取代了。
姬家子弟，頓悟後天八卦，成為人族聖賢，這就是自己成為法統之源，而尊女媧為法統的大商已經爛掉了。
"然而，"
女媧緩緩說道："顓頊的後裔，未必一定會走顓頊的老路。西岐以仁德立世，未必會重蹈絕地天通的覆轍。"
徐芳輕輕歎了口氣，帶著一種從深處翻上來的沉重："前車之鑒啊，娘娘。顓頊僅僅是絕地天通，就引來了大商數萬年的江山對軒轅係的否定。如今闡教的道統擺在那裡，若讓姬發得了江山，他們做的恐怕比顓頊還要過。"
女媧目光微微一凝："哦？會如何過？"
徐芳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息，最終還是說了："弟子以為，西岐可能會廢掉人皇。"
女媧的麵色驟然變了。
周身的氣息雖然沒有外放，但廳中的空氣明顯沉了幾分。
廢掉人皇。這三個字的分量遠比絕地天通重得多。
絕地天通是收權，人皇還在，隻是權力更集中。
廢掉人皇，那是要把人族共主的位子徹底拿掉，把人族打散成一個個依附於仙道體係的群落，從此再沒有誰能代表人族整體的意誌。
同時，廢掉人皇，那麼人皇都沒有氣運了，女媧還能有氣運？
"姬發膽敢如此？"
女媧開口的時候聲音裡壓著怒意，那道怒意不是衝著徐芳來的，是衝著那個可能性本身。
徐芳苦笑了一下，微微搖頭："弟子不敢說一定。弟子當初對金寧仙子說這番話的時候，也隻是說'可能'。因為畢竟要重塑他們的法統，承認顓頊做的對。"
女媧沉默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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