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欺？
自我欺騙？
眾人麵麵相覷之際，更有甚者覺得不信。
“這種概念太抽象了。”韓成眉頭緊鎖：“且不說大災變的原初碎片吧，哪怕楊梟作為還未完全成長起來的貪婪，倒是也說得過去。”
“但是這個世道，有什麼需要自欺的。”
堂本樹微微歪著頭，捧著筆和書，徐徐欠身行禮之下，忽然說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難道……這個世界不就是一個巨大的自我騙局嗎？”
“王啊……”
寧豐沒吭聲。
他掃視著來往的匆匆人群，掃視著紅綠燈下的車水馬龍，最後注視著堂本樹，隱隱明白了堂本樹口中的“自欺”，到底是什麼意思。
真正的世界，是因為人類自身的邪念，膨脹到無法承受的地步，最終導緻全麵崩塌，紅月降臨。
桑先生採取了“堵”的策略，製造了俱樂部，找到了倖存者，製造了“花種”，讓五大國家的國家信仰成為五大經理。讓他們生活在看似層層分化的世界，消去他們對於世界災變的真正記憶。這是自欺。
楊梟沉迷於成為神性，甚至想到使用波旬在佛經的傳說。在明明看到佛經記錄的“波旬也能成佛”的內容後，卻固執的認為自己的“三位一體”策略可以成功，這是自欺。
錢翩翩想要模仿桑先生的路，從人性蛻變為神性。她選擇進入眾生詭巷，試圖成為羅剎。可她忽略了正法燈，忽略了桑先生的布局。她是真的忽略了嗎？或許是貪婪讓她自欺，刻意忽略。
陳雨冉、寧炎也是沉迷於對神胎的研究，固執地認為隻要實驗數據夠多，就可以完美製造出一個“神”的身體。這也是自欺。
落花洞女，執念於以自己血脈為根基的村寨。她以“為了村寨和族群”這個借口，無視了洞神新娘們的痛苦，無視了自己弟弟日客額的哀鳴。最終，她自欺之下，落了個人死魂滅的下場。
而諸多詭異禁區當中，又有多少邪祟，同樣是在自欺中度過。
眼見寧豐不說話，堂本樹忽然道：“那麼……寧豐先生，是否願意帶著你的同伴們，見一見這個世界呢？”
“還是說，你們現在就想要前往李尚京的住處，發起最後的戰鬥？”
寧豐凝視對方片刻後，忽然道：“你不是李尚京的部下？”
“當然不是，我是他尋找的見證者！也是這個世界的第三方。”堂本樹歡快地踱著步，將寧豐當成舞台上的聚光燈，語氣含笑輕快：“大災變之前延伸出的諸多‘災厄’，被李尚京先生除掉了七七八八。”
“他唯獨留了兩塊，一塊是我，名為自欺，我附著在了名為堂本樹的東瀛人身上，慢慢的……融為一體。我厭惡神性，卻也不喜歡人性，我喜歡的……隻有自欺欺人之下的‘真實與謊言’。”
說著，堂本樹停在了寧豐身後。
在眾人緊張的目光裡，他輕輕搭在寧豐的肩膀上，笑容更甚。
“另一塊，就是你曾經在李尚京身邊見過的，那個叫靈玉的女人。她的本名，叫控製。”
“順帶一提，一直以來失蹤多日的付桑離，已經成為了她的新器皿。”
寧豐瞳孔一縮，一把抓住堂本樹的手腕，釋放琉璃金線便要去搶奪那本書冊。
不料，堂本樹的身體卻在頃刻間如泡沫般消失，眨眼之際又出現在紅綠燈對麵。
彷彿……他剛才從來沒有來到過眾人身邊。
“你剛才抓住我的那一瞬，心裡一定有過某個念頭。”堂本樹含笑：“那就是……‘我能完全抓住他嗎？’。答案當然是不能，所以這也是‘自欺’的一部分。”
“我是不介意陪著諸位在這裡磋磨時間。但這樣真的好嗎？一旦時間終止，你們就無法探究這片倒懸世界的秘密。”
“而你們早進來的……這幾個小時內的自由行動，也是李尚京先生為你們送上的一點見麵禮。”
楊誠聞言走到寧豐身邊，滿臉警惕地低聲道：“寧豐，真的要跟著他嗎？如果他隻是故布疑陣，將我們引入李尚京的陷阱呢？”
其他同伴們默默站在寧豐身後，等候著他的決定。
終於，寧豐點了點頭：“小誠，你的顧慮有道理。”
“但是，李尚京如果真的隻是想要決戰，隻是想要擊垮俱樂部最後的一批有生力量，他不需要用這麼迂迴的方法。”
他輕輕拍了拍楊誠的肩膀，露出一個“不要擔心”的笑容，而後看向對麵的堂本樹：“勞煩你帶路了。請問要去哪裡呢？自欺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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