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餘暉被夜色吞噬殆盡，剛浮出的月色又被烏雲遮住了大半。
京中的某條小路上，隻有零星的燭燈在風中搖曳，發出微弱而昏黃的光芒。
斑駁的樹影落在牆上，投射出長長的陰影，不知困住了多少人。
顧鶴安足尖輕點，落在一處房簷上。
這座府邸像是被遺忘在了京城這一角，如今門窗緊閉，灰塵覆蓋，顯得格外荒涼。
甚至宮牆上的壁畫因年久失修，已經脫落。
誰能想到這裡曾經也是許多人可望不可及的地方。
顧鶴安推開了一道門，隨著門的打開，一股冷風從屋內湧出，帶著一股黴濕和塵封的氣息。
他閃身進入屋內，眯著眼適應昏暗，目光在四周掃視，落在了一處。
拿了東西，顧鶴安也沒有在此處多留。
京城街道上，人聲鼎沸。
顧鶴安擡腳進了春慶樓。
樓中小二見顧鶴安衣著不凡，趕忙迎了上來，“公子快快請進。”
顧鶴安把玩著腰間的玉佩，不經意露出了一角。
那小二神色一變，收了些笑，“公子這邊請。”
顧鶴安頷首，跟在了他身後。
小二領著顧鶴安上了二樓雅間，“請公子稍候片刻。”
雅間裡有扇窗戶，透過窗口往下看能看見一樓中央搭好的戲台。
戲台上鑼鼓聲此起彼伏，表演如火如荼地進行著，台上的名伶唱腔悠揚，表情豐富，將故事演繹得淋漓盡緻。
台上演的是《龍鳳呈祥》，講的是三國時期孫權與周瑜設計以孫尚香許配劉備，企圖換回荊州的故事。
顧鶴安在窗前駐足，看了兩眼。
門響了。
李承景進來時，就見顧鶴安站在窗前，錦衣狐裘，渾身雖還是那股子清冷感覺，但眉眼修長舒朗，瞧上去心情不錯。
聽見動靜，顧鶴安回眸，目光落在了來人身上，拱手輕聲喊了一句“殿下”。
李承景側身，有些局促不安，側身一閃，躲過了這一禮。
他的聲音略顯緊張，回應道：“顧、顧大人。”
顧鶴安瞧他這副樣子，扯了扯嘴角，“放心，今日不考你功課。”
李承景這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顧鶴安將青石買的那兩本字帖放到桌上，又從懷中掏出了幾張紙。
“練練你的字。”
他的手指輕點那幾張紙，“照著這個練。”
李承景點點頭，伸手將那字帖拿了過來，隻是尋常的字帖，看來重點不在字帖上。
他的視線落在那幾張字上，看見落款一驚。
“這是......二皇叔的字！？”
他口中的二皇叔，就是已經故去的先太子。
顧鶴安瞥了少年一眼，一襲上等綢緞製成的錦袍，腰間係著一條雕工精細的玉帶，眉眼有幾分熟悉。
李承景，當今聖上的第九子。
他母親原是一名皇家別院的宮女，長相併不出眾，偶然的一次機會遇上了醉酒的皇帝。
一夜溫存，第二日皇帝醒來後壓根沒將此事放在心上，甚至覺著那宮女是蓄意勾引，將此事視為恥辱。
哪怕得知她懷孕以後，也隻是將她安置在了皇家別院。
那宮女最初心中仍懷著一絲希望，期待孩子的降生能為她帶來一些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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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皇帝早已忘記了別院之中還有這一號人，更沒有將這個孩子記掛在心上。
生母卑微又不受寵，等李承景出生，也隻是送過來了兩個嬤嬤，將他就這麼養在了別院裡。
他母親等了一年的希望，就這麼破滅了，懸樑死在了別院。
從那時起，宮中便流傳著關於他的種種謠言，有人說他是不祥之子。
在別院裡，李承景慢慢長大，直至三年前碰上了被皇帝特批去皇家別院養病的顧鶴安。
春慶樓是個雅地，房中備有紙筆。
顧鶴安從桌上抽出一張紙，平鋪在桌上，然後從筆架上取下一支狼毫，蘸了蘸墨，提筆開始在紙上寫。
“年前你最少要練到七分像。”
他的筆觸流暢而有力，甚至還能抽空同李承景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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